蒜泥猪头 25-11-10 17:27

两宋之交时期宋朝将领对金军的战场表现可以分为以下几个档次:

F级:【望风而逃,or 一触即溃】
绝大多数宋军指挥官面对金军都是这个表现。否则,也不会有靖康之耻了。此类单方面吊锤的案例实在是举不胜举,下面摘录一部分:

闰月十八日十九日间,金人遣使,欲亲王宰相出议,方留使不遣。何相自领山东弓手及募召到义兵号“奇兵”,登城门自指挥进退。虏寨由南郊直抵门外,就河北作桥已成,不知兵虚实多寡之数。奇兵近濠,虏以数十骑突之,遂大奔溃,争入门,门已闭,自相排迮,二千歼焉。虏益无忌惮。
————《三朝北盟会编》卷九十九

范琼自京东引军避其锋,转至夀春府,甲兵不入城,自循城而南,有夀春府将兵在城上视之者,见其认旗曰:「御营平寇前将军」。轻薄者戯之曰:「御营平寇前将军不㑹杀敌人,只㑹走城下过」。
————《三朝北盟会编》卷一百二十一

十六日,思政出战,金人曰:“彼众虽多,而喧嚣不整,无能为也。”乃以铁骑三千直冲,我师大奔,相蹂践而死者数万人,坑谷皆满。思政以败卒数千人奔汾州。————《三朝北盟会编》卷五十一

应天帅胡直孺以东道总管领兵一万来勤王,至襄邑,遇铁鹞子百馀骑,一万之众不战而溃,直孺为金人所获。”
————《三朝北盟会编》卷七十二

二十五日庚子,金人陷黄州,知军州事赵令成死之。先是,张用在光州境内沿淮劄木寨上下占百馀时,尽收禾稼入木寨中,蓄积甚丰,无退去之期,光州患之。至是金人欲取黄州,渡江以精骑五百直冲其寨,用之众数十万悉奔散,金人遂焚积聚,径趋黄州,一夕而至。又一日,光州始知之,金人焚不尽者,光州搬入城。
————《三朝北盟会编》卷一百三十三

E:【有抵抗的惨败】
意思是遇到金军能稍微打一会,然后才失败,比“望风而逃”和“一触即溃”强。
典型代表是曲端白原之战、种师中平定、威胜之战。他们这样的表现其实已经比90%的宋军强了。

建炎绍兴初,诸将未尝敢与虏战也。张俊号为名将,然犹曰:“达懒善战,其锋不可当,今救楚州,并亡无益。”独曲端与娄宿战于白原(建炎四年正月),杜充与兀术战于建康(三年十二月),刘锡与娄宿战于富平(四年九月),皆败焉。其它率望风奔溃,未尝接战也。曲端者,本王子尚部曲,张魏公拔为主将,端骤得志而骄,白原之败,其气已沮,故富平之役曲端以为难。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卷十九

朝廷命姚古为制置使,领兵驻威胜军,其兵无故惊扰,自威胜遁还,隆徳一路皆震,人民奔懐泽间者甚衆,是时诸路救兵未有至者,独种师中以本部兵最先进,五月初,及金人战于平定、威胜之间,金人以铁骑突阵,师中死之。
————《三朝北盟会编》卷五十三

D级:【投机取巧的胜利】
意思是在己方兵力绝对优势的情况下,面对金军分支小部队,能取得一点小胜,没什么卵用,但是好歹鼓舞了抗金士气。
典型代表就是张俊的“明州之战”,碰巧打跑了金军先锋部队,金军大部队来了以后张俊直接跑路,把一城百姓丢给金军图图。

建炎四年甲辰朔,车驾驻跸昌国县。张俊败金人于髙桥。三日丙午,知明州军州事刘洪道弃城走,金人陷明州,张俊虽已败金人于髙桥,然心犹惧,遂与李质及刘洪道俱弃城而去,州人随之争门而出,洪道已渡浮桥,使人㫁其桥路,故州人不及渡,而金人已入城,追至西门外,州人多溺死,金人乗势屠明州,存者无几,眀州之人是以怨张俊得小胜而弃城,遂致大祸。.......十八日,张俊自明州来,郭仲荀自越州来。 张俊弃眀州,捉得金人二人,至是来献。
————《三朝北盟会编》卷一百三十六
(“捉得金人二人”......极具黑色幽默感的是,这场战斗在宋孝宗年间被评定为“中兴十三处战功”之首)

C级:【守城、守险带来的胜利】
指的是靠易守难攻的地形或坚固城池取得对金军的防御性作战胜利,让金军啃不下来。典型代表是吴阶的和尚原之战和顺昌之战(这俩战都被后人吹得很厉害,其实说白了就是守城、守关)

金人自破契丹以来,狃于常胜,至是与侯战,不胜其愤,冬十月,元帅四太子㑹诸道兵及契丹、渤海数万人,造浮梁,跨渭自保鷄,连营三十里,垒石为城,与侯拒战,侯指授诸将,选劲弓强弩,期以必死,分番迭射,敌稍却,则以竒兵乗险据隘,横攻夹击,如是三日,度其必困遁走,侯遣麾下伏神岔峪,待其归敌,果遁走,伏发,敌溃,俘其都将雅格、大贝勒及首领三百馀人、甲士八百六十人,填坑谷者二十馀里,获铠万计,乗夜并兵刼其大寨,四太子全军陷没,剿杀殆尽,几获四太子镇西军节度使、御前差中使任充,賫诏就赐......绍兴二年,兼宣抚使司都统制。兴文龙州。敌久窥蜀,必欲以竒取之,萨里罕与四太子惩前日之败,不敢窥和尚原。
——————《吴武安公功绩记》
(注:请自行鉴别上述文字中的水分。)

敌初渉濠,耀兵张势,云吓城,既而官军归城,直夺取钓桥,望城放箭,箭落如雨,至有用响箭与窄栁箭者,城上悉以破敌弓及神臂弓临下射之,人马自退,自后东而南,转而之西,连亘西北,薄城而营,长十五里,濶十馀里,至晚发擂,声震山谷,父老皆言有生以来或未之闻,然金营中嘷呼喧哗,自夜达旦,时有金人傍城,属耳以聴,城中肃然,鸡犬无闻,以是自可见胜负之兆。四太子帐前以甲兵环卫,持烛照坐,敌衆皆分畨假寝马上,深惧官军夜击之。至十一日,大雨倾注,敌于城外埋鹿角,栅栏外开小濠,深濶各五尺许,正尔督工,雨亦稍止,太尉出百馀骑挠之,敌衆悉皆挂甲挽弓以䕶,雨复大作,官军刼之,昼夜不得休息。
——————杨汝翼《顺昌战胜录》

B级:【皮洛士的胜利】
指的是在没有投机取巧、没有天险屏障的情况下,在野战中和金军正面较量,以付出惨重的代价取胜。典型代表是岳飞的郾城-颍昌之战:

八日己酉,岳飞及金人乌珠战于郾城县,败之,杨再兴单骑入敌阵,欲直擒乌珠,不获,杀数千百人而还,身被数十创。十日辛亥,岳飞败金人于郾城县。是日,杀金人将鄂尔多贝勒。十四日乙卯,岳飞统制王贵、姚政败乌珠于颍昌府中,杨再兴、王兰、髙林殁于阵,杨再兴、王兰以五百骑直入敌阵,杀数千人,再兴与兰皆战殁,髙林亦战死,闻者惜之,获再兴之尸,焚之,得箭头二升,天大雨,溪涧皆满溢,敌骑不得进,官军乃得还。......二十一日壬戌,岳飞自郾城回军,岳飞在郾城,衆请回军,飞亦以不可留,乃传令回军,而军士应时皆南向,旗靡辙乱不整,飞望之,口呿而不能合,良久曰:「岂非天乎!」
————《三朝北盟会编》卷二百四
(岳飞和他的岳家军在后世是一个被严重吹水的对象。但是不可否认,取除掉水分之后,岳飞这样的战绩——在野战中惨胜金军,在当时已经是非常优秀的表现了,朱熹说“若论数将之才,则岳飞为胜。然飞亦横,只是他犹欲向前冢杀”应该可以说是很客观的评价。)

A级:【皮洛士的胜利-加强版】
和岳飞的郾城-颍昌之战很像。但是在此基础上,对面之敌的档次大幅度提高,从金军的偏师变为金国核心主力大军,金军指挥官从偏将变为金国武装力量总司令。整个两宋之交期间,只有一个人、一支部队达到了这种境界。那就是声名狼藉的、在后世被贬称为“三姓家奴”的郭药师,以及他的虎狼之旅——常胜军(主要由辽国的燕云汉人组成)。

是日,蔡公出金帛,大犒军而后行。初六日,至三河,三河者,县名,在白河之西,金人已在河之东,疑药师军未敢进,药师之去,戈甲鲜明,队伍整肃,是夜分后,药师率人马并进,色未辨,已渡白河,而金人初见药师军亦惧,二太子斡里雅布乃东向望日而拜,号令诸部,即趋药师军,药师不意来犯,军稍却,是时,两阵东西相对,药师从南而往,斡里雅布与令徽、守仁适相值,药师乗锐东去,鏖战三十馀里,金人已北,而令徽乃先自遁,斡里雅布力追之,已而舜仁亦遁,药师独至金人寨,凡数处,竟无火以焚其垒,或谓药师曰:「头重矣!」药师遂回。初,药师硬军三百人,所馀一百二十人而已,其他军可知,时初七日申时也。余同蔡公诸人登东城望白河,白河去府八十里,而尘埃如云气,遍空不可辨,良久,令徽至,已而舜仁至,抵晩,药师亦至,三人者颇沮丧,互相诋诮,是夜把东北门者,刺史皇贲也,乃隂遣人通斡里雅布,欲开门为内应,仍云:「不知太子要生郭药师,要死郭药师」。......是战也,常胜军与金人杀伤略相当,金人亦不知所以胜,而常胜军有密输欵者,由是药师遂不能振,而金人益张也。初八日,申后,药师乃召蔡公、吕颐浩、李与权、沈瓘等议事,至则执之,蔡曰:「相公欲负天子耶?」引佩刀自决,为官军夺去,已而药师同诸公就坐,乃曰:「药师实不得已,不能与诸公全终始之义!」遂掩泣。
————————《陷燕记》
(在白河会战中,郭药师率常胜军正面迎击金军第一次南征大军,面对金国“二太子”完颜宗望麾下的金军主力,通过血战将其击退回营寨,双方损失大致相当,郭药师的亲卫队“硬军”在此战中战死达六成。战后,郭药师面对常胜军内部军心不稳以及燕山府官员的算计,在万般无奈之下被迫投降金国。)

没错,在真实历史上,两宋之交时期的第一抗金猛将就是“三姓家奴”郭药师,郭药师一战即巅峰。轮战绩,“中兴四将”不配给郭药师提鞋。真令人尴尬啊![淡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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