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忠向往有月岛萤那样的从容,起初他并不知道月岛萤身上与他不同的无形之质是什么。在小学的最后一个春假,他和月岛萤约了去学校附近的书店买漫画。余光里的阿月也会慢下脚步一本本寻找漫画,山口忠松口气又感觉有点小窃喜,即使是阿月也会看旁人捧腹大笑的漫画嘛。
结账后,山口忠嘴角仍上扬着,月岛没有询问原因,山口的愉悦就像煮熟的汤圆,小心和不小心都会露馅,他可以接受。
不过两分钟,山口就愁眉苦脸地站在书店门口,月岛轻轻叹了口气,山口沮丧极了。他放在书店门口的雨伞丢了,寻常雨伞就算了,是妈妈平时最爱护的一把,晴天也会时不时撑开放在庭院里晾晒。
山口视线反复在雨伞架上寻找,其实是白费功夫,漂亮的伞一眼就看得到,雨伞架上趴着很多伞,偏偏没有那把斑斓彩色的。他沉默地立在书店檐下,甚至想着如果站到天黑就能让雨伞凭空返回就好了。
显然丢失物品是没有讨价还价的空间的。
他不是多么爱抱怨的性格,和月岛打着一把伞,抱着满怀的漫画书失魂落魄地踏上归途。
春风把雨水吹进雨伞里,包书的牛皮纸有斑斑雨痕,山口说:“这风真不讲理。”
月岛说的确是。
山口对月岛淡淡的反应感到庆幸,他最好不要一点多余的安慰,不然真的会眼泪掉下来,弄丢妈妈最喜欢的雨伞真的很愧疚,但如果继续干巴巴耗下去,又浪费了月岛的时间,那么他的愧疚都会有点不够分。
回家后,山口诚恳地向妈妈道歉,还是哭了,边哭边向妈妈说真的很抱歉。
十二岁的山口在那个夜晚红肿着眼皮想,要是月岛遭遇了这种不幸的事。大概会处理得比他要好。
春假结束后,他放学和往常一样和月岛一同坐电车回家,他要比月岛先下车,在他下车前,月岛从书包里拿出个手提袋给他,里面沉甸甸的,他想要问月岛里面是什么,但来不及了,只好匆匆下车。在地铁呼啸驶离的时刻,他看到手提袋里是妈妈那把伞。
真不知道月岛是怎么找回来的。
他想了好久都没问出口,不过看月岛的眼神更崇拜了,毕竟妈妈看到那把伞的时候也很惊喜。
又一个十二岁过去,山口已经二十四岁。父母在忙着搬家,无法出席他的毕业典礼,他再三确认月岛会来,心里好受许多。
毕业典礼当天,一切都是乱中有序。学校里人流如织,山口担心月岛在那么多穿学士服的人里找不到自己,特地挑了个有小草坪的地方。
晴天,阳光有温度。山口拜托一个路人帮忙拍下他和月岛的合照。月岛被太阳照得微微皱起眉,表情看起来有点严肃,和笑颜逐开的山口对比鲜明。
山口注意到月岛的眉头在花荫下也没有松懈,他让月岛回车里歇歇,月岛的最近一次排球比赛是在一周前。他坐在副驾驶取下学士帽,询问月岛最近是不是有训练。
月岛摇摇头,大概是觉得这样太敷衍,正想开口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什么,弯腰在脚底下捡起个东西。
山口问是什么。
月岛面色僵了僵。接着山口听到噔的一声,月岛垂首在握着他的手腕,指间一凉,他确认自己戴上了一枚色泽圆润的戒指。
山口有点被光泽恍到眼睛,语气有点飘忽:“我还以为你今天不太开心。”
月岛短促地说:“下车发现戒指盒弄丢了。”
“原来阿月也会丢东西。”山口不知道回忆到了什么。
月岛闻言好笑:“我当然也会。”
“看来丢东西的坏心情谁都藏不住。”山口说。
月岛赞同地点点头:“还好听你的回车里了。你帮我找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山口诚恳又难掩喜悦地说:“阿月也帮我找到过重要的东西。”
月岛萤牵住山口洁白的手掌,心想不会有比这更重要的了,除非是婚礼上的山口。
山口深夜才回家,家里已经搬出很多东西,院子里也摆着一些不要的家具,他眯眼确认院子里晾着那把妈妈最喜欢的伞,接着帮忙收起来,进屋里说:“妈妈,你忘了收你的伞。”
妈妈敷着面膜看了一眼,让山口放在鞋柜上就可以。
山口问要不要带到新家去。
山口妈说不用了。
山口诧异地问:“为什么?你不是最喜欢这把伞吗?”
山口妈解释道自己今天在院子里晾伞时被邻居家的女儿看到,顺势把这伞送给邻居的女儿,等到邻居女儿明天周末要亲自来拿。
山口点了点头:“这伞还丢过一回,不过还好找回来了。”
“这跟丢的那把不是同一把。”山口妈看着山口,“你忘了吗,这是你后来买给我的。这把伞很难买呢。”
山口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又慢慢把伞撑开看了眼花纹,十二岁对月岛的向往又变得崭新,原来是这样的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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