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故事的故事
沈文琅站在儿童房门口,手里捧着那本被自己翻得边角微卷的《小王子》,深吸了一口气。
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隐约能听到高途的声音:
“让爸爸来给你讲睡前故事好不好?”
“真的吗?”
属于孩童稚嫩的声调扬起,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爸爸会像妈妈一样学小狐狸的声音吗?”
沈文琅听罢,握著书脊的手指微微收紧,儿子对他的期待是如此纯粹。
高途从房间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口,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进去吧,乐乐等你很久了。”
“你……不一起吗?”
沈文琅的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高途摇摇头,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
“我好像还有一个报表要整理,你们父子俩好好相处。”
沈文琅走进儿童房,独自面对这个与他血脉相连的小生命,第一次给他讲故事。
乐乐已经乖乖躺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暖黄灯光下像极了高途,可眉宇间的神态却又和沈文琅如出一辙。
“爸爸!”
乐乐看他来了,兴奋地拍着床边的空位,
“坐这里!”
沈文琅僵硬地坐过去,翻开故事书:
“那...我们开始?”
乐乐用力点头,转而趴起来,小手托着腮帮子,一副期待万分的模样。
“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
沈文琅开始读。他的语气干得和下属给他汇报HS集团年度财报时一模一样。他试图模仿之前听到的、高途讲故事时的生动语气,却显得自己讲话更加笨拙。
乐乐听得咯咯笑起来:
“爸爸,你读得好好玩。”
沈文琅不确定这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当读到小王子与狐狸相遇的段落时,他记得高途会变换不同的声音,把这段演绎得活灵活现。
他清了清嗓子,尝试变化声音扮演狐狸:
“‘如果你驯养了我,我们就会彼此需要。对我来说,你就是世界上唯一的了;对你来说,我也是世界上唯一的了。’”
乐乐突然从床上坐起来,小脸凑近沈文琅:
“爸爸,你是在学小狐狸吗?”
“嗯。”
“可是你好像大灰狼呀!”
乐乐笑得前仰后合,
“妈妈学小狐狸的时候声音是轻轻的哦。”
沈文琅无奈地看着笑作一团的儿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孩子笑得如此开怀,一点睡意都没有,而他原本的任务是哄小家伙入眠。
他继续读下去,渐渐地,乐乐又缩回被子里,他的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均匀的呼吸声。沈文琅心中一喜,以为孩子终于要睡了,也开始放轻声音。
谁知乐乐强撑著睁开眼皮:
“爸爸,乐乐还想听.…..”
就这样反复几次,故事已经接近尾声,乐乐却依然顽强地保持清醒,尽管他的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当沈文琅读到小王子离开地球的那一段时,乐乐突然小声问:
“爸爸,你会像小王子一样离开我和妈妈吗?”
沈文琅愣住了。他其实不知道,高途读到这里时,乐乐也问过一样的问题。沈文琅也像高途那样,放下书本给出了同样的答案:
“不会。”
他斩钉截铁地回答,伸手摸了摸乐乐的头发,
“爸爸不会离开你们的。”
乐乐似乎满意了,终于允许睡意征服自己,小脑袋一点一点地往枕头里陷。沈文琅轻轻为他盖好被子,在调暗的灯光下端详著儿子的睡颜。
那么小,那么脆弱,完全依赖于他和高途的庇护。沈文琅的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情感,很深沉很原始的保护欲。
他悄声走出儿童房,带上门,一转身就看见高途站在不远处,手中端著两杯热饮。
“小孩儿睡了?”
高途轻声问,眼睛里是明知故问的笑意。
沈文琅走过去,接过喝的,指尖在高途手背上停留:
“我好像还是不太会……乐乐笑了好久,一点睡意都没有,最后其实是困得撑不住了才睡的。”
高途闻言完全笑出声:
“这就是乐乐啊。我第一次给他讲故事时,他也是在床上蹦跶了半小时才睡着的”
他们在客厅小坐了一会儿,闲聊了几句,接着并肩走向主卧。沈文琅突然停下脚步:
“高途。”
“嗯?”
“谢谢你。”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高途怔住了,他随即伸手握住沈文琅的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谢什么,你本来就做得很好,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第二天晚上,高途在卧室里等着沈文琅的第二次“凯旋”。
房门在十来分钟以后就被推开,沈文琅闪身进来了。
“这么快就睡着了?你今天这么会哄……”
高途夸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明明洗完澡的沈文琅此时满头大汗一脸委屈地走过来,扯着他的袖子把他往外带:
“还是你去吧……我我我不太会。”
“怎么了?”
“我刚才读到’风把门给吹开了’,乐乐问我是不是把家里钥匙给风了,要怎么解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