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因为学校工作原因，我和许许多多的毕业生打了电话。有些学生，已经很久没联系了，这对我来说，其实不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
每个电话都是我拨过去的，我问：“这么多年不见了，怎么不回来看看呀？”
这个问题，不是太好回答。我心里清楚，但我不太知道要怎么寒暄，所以只好通用此例作为开场白。于我，他们是已毕业的学生；于他们，我是已毕业的老师。面对毕业的学生，毕业的老师有一点小心翼翼——都已经二十多岁，不能被我称为孩子了。现在的情况，和他们十五岁刚入学时不一样，也和他们十八岁刚毕业时不一样。

“这么多年了，怎么不回来看看呀？”

有个今年刚刚保研到华科的小姑娘说，啊，有啥事儿，胡老师您说。我今天没事干，正在北京城里到处溜达……
有个头发染成漂亮红色的学生讲，老师，我大学期间没考好，不好意思回来。但您的每一条朋友圈我都有看，我看见他们把您的照片当作一个球变成物理题……下学期，我要去实习了，头发要染回来。
有曾经想读师范，但阴错阳差去了财会的学生说，老师，我不知道我的教师梦想还可不可以继续下去。还是有一些放不下，还是有一些想追求，但目前专业好像可以保研，纠结该怎么办……
有个武汉大学的学生说，老师，我大二能够排到专业的年级前十名，现在我想努力试试夏令营。胡老师，平时也要注意休息……您现在是硚口教育系统的“扛把子”了（完全不是，学生谬言），但身体是最重要的！
有人刚结束在腾讯的实习，有人刚开完研究生的组会，有人保研到复旦正在挥汗如雨打球十一点给我回电话，有人听说我又高三了，连着问，那您现在身体如何了？
无一例外，每个人都答应了我的请求：胡老师，您吩咐！

我一边接电话，一边模模糊糊想起来。电话那头的朋友们，在他们还是小朋友的时候——有的在三八妇女节送给了我一整罐冷笑话；有的因为人际关系的烦恼跑到我办公室倾诉一整节体育课；有的高三因为语文的背书压力在办公室默默流泪；有的在高中刚毕业约饭时往我的嘴里塞了一颗杨梅；有的网课期间小区封闭了说没笔写作业于是我买了一兜零食文具送到小区门口……
那些年，我温和地揉过许多的脑袋，轻轻地拍过许多的肩膀，也凶巴巴地训哭过许多的小朋友……
噢，当年的小朋友。现在是大朋友了。“老师您客气了，谈不上，谈不上”“老师，我考完研就回来看你”“老师，我感觉现在的学弟学妹都很厉害”“老师，不用谢，都是您当年教得好”……
我的心里慢慢熨帖起来了，又很酸楚；慢慢酸楚起来了，又很熨帖。岁月像大海一样呼呼地从我身边涌过。溪涧岂能留得住？终归大海作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