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住房能否被执行拍卖？法院引入"比例原则"裁判，保护基本居住权

执行不能“杀鸡取卵”，司法需平衡债权实现与生存权保障

2023-17-5-201-001 朱某花案外人执行异议案

基本案情：唯一住房遭遇罚金执行
这起案件源于一起刑事案件。2021年12月，覃某因销售伪劣产品罪被柳南区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并处罚金6万元。刑事判决生效后，覃某未能按时缴纳罚金，案件进入执行程序。
执行过程中，法院查封了覃某与其妻子朱某花共有的一套房屋，并准备进行拍卖。这套房屋是覃某和朱某花于2013年共同购买的，面积98.23平方米，总价48.9万余元，首付30.07%，剩余69.93%办理了银行按揭贷款。
这套房屋是覃某、朱某花及其三名子女（其中两名未成年）唯一的住所。朱某花向法院提出执行异议，主张拍卖该房屋将严重侵害其及其所抚养的三个未成年子女的基本生存与居住权益，请求法院解除对房屋的查封和拍卖行为。
柳南区法院最初驳回了朱某花的异议请求，但朱某花不服，向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复议。
裁判结果：中止拍卖保护居住权
柳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经过审理，作出了中止对案涉房屋拍卖的裁定。法院认为，拍卖被执行人名下唯一住房时，应当根据比例原则，依次审查拍卖的适当性、必要性及衡量性。
这一判决体现了司法机关对被执行人及其家属基本生存权的保护，也展示了比例原则在执行案件中的具体应用。
以案释法：比例原则的“三步审查法”
本案的核心法律原则是比例原则。法院采用“三步法”对拍卖行为进行了规范审查：
第一步：适当性审查——拍卖能否实现执行目的？
适当性原则要求执行措施必须能够实现执行目的。本案中，法院经审查发现，拍卖涉案房屋实际上难以实现执行目的。
涉案房屋是复议申请人生活必需的唯一住所，且房屋面积小、实际出资价值低并有银行按揭。如果拍卖该房屋，首先需要支付银行按揭贷款，然后要保留朱某花50%的相应份额，再作出保障被执行人及其所扶养家属维持生活的安置方案，最终可能无法执行完毕6万元的罚金。
第二步：必要性审查——是否存在损害更小的替代方式？
必要性原则要求在所有能够实现执行目的的方式中，选择对被执行人权益损害最小的方式。
本案中，被执行人覃某已刑满释放，具备劳动能力，可以通过提供执行担保或制定其他履行方案等方式缴纳罚金，而不必采取拍卖唯一住房这种对被执行人及其家属权益造成重大损害的方式。因此，拍卖唯一住房不符合必要性原则。
第三步：衡量性审查——损害与目的是否成比例？
衡量性原则要求执行措施所造成的损害与执行目的之间保持比例，不能明显失衡。
本案中，拍卖房屋将导致覃某一家五口（包括三名子女）失去唯一住所，基本生存权受到严重侵害。而与执行6万元罚金的目的相比，这种损害明显不成比例。法院认为，在执行罚金这类刑事财产刑时，更应兼顾被执行人及其家属的基本生存权益。
法律依据：三大规定支撑裁判规则
本案裁判依据了一系列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民事执行中查封、扣押、冻结财产的规定》第四条明确规定：“对被执行人及其扶养家属生活所必需的居住房屋，人民法院可以查封，但不得拍卖、变卖或者抵债。”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办理执行异议和复议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第二十条进一步规定了例外情形，包括：被执行人有扶养义务的人名下有其他居住房屋；被执行人为逃避债务转让其名下其他房屋；或者申请执行人提供居住房屋或租金保障。
这些规定共同构成了保护被执行人基本居住权的法律框架，体现了司法对人权的尊重和保障。
实践启示：唯一住房执行的注意事项
本案为类似案件的处理提供了重要启示：
对于司法机关而言，在执行唯一住房时，应当严格适用比例原则，按照“三步法”进行审查。只有在适当性、必要性和衡量性都符合要求时，才能拍卖唯一住房。同时，应当注意保障被执行人家属，特别是未成年人的基本权益。
对于申请执行人而言，如需执行唯一住房，可考虑参照当地房屋租赁市场平均租金标准，预付或从变价款中扣除五至八年的租金，或者提供临时住房，以保障被执行人及其家属的基本居住需求。
对于被执行人而言，“唯一住房”不是“万能护身符”。如果有其他居住房屋或申请执行人已提供基本居住保障，唯一住房仍可被执行。同时，被执行人应当积极配合执行，避免恶意逃避执行。
结语
朱某花案外人执行异议案展示了司法裁判在保障债权人权益与保护被执行人基本人权之间的精细平衡。比例原则的引入，使执行工作更加精细化、人性化，体现了社会主义法治的进步。
法律不是冷冰冰的条文，其背后是对人的基本尊严和权利的尊重。在实现债权的同时，保障被执行人及其家属的基本生存条件，是司法文明的体现，也是维护社会和谐稳定的必要措施。
这一案例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的启示：在执行工作中，应当始终坚持善意文明理念，让司法既有力度又有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