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墨染流年时光里的温柔 25-11-12 0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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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古城行系列散文之一:忻州古城】

《忻州的夜,初冬的金》散文

原创/林林

我到忻州古城时,阳光已经开启缓缓的往下沉。那是一种很奇特的时分,白天的繁华喧嚣已渐渐褪去,而真正的黑夜已在路上。空气清冽,带着初冬特有的、一种像薄冰似的质感,吸进肺里,有微微的刺感,却让人精神一振。四下的景物,轮廓都开始模糊起来,像是褪了墨线的素描,唯有城楼与雉堞倔强的剪影,切割着灰蒙蒙的天际。风不太大,也不嚣张,只在高高的旗杆和光秃的树梢上,弄出些声音、像哨子似的微响。我拢了拢衣襟,随着三三两两的游人,踏上了那宽厚的、不知印着多少代人来来往往的“马道”。

古城,灯,次第亮了。仿佛是亘古的城垣内部蕴藏的热力,终于不堪寂寞,要在这薄暮时分喷薄而出。先是一点、两点,像是不经意间溅落的火星;随即,便成了势不可挡的流淌。那光,并不是刺目的白,也非暧昧的红,而是一种醇厚的、融融的暖金色。它从一座座角楼的檐下,从一排排垛口的深处,从一串串灯笼的纱罩里,汩汩地涌流出来。光流,顺着苍灰色的砖石墙面漫流而下,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蜜,将那砖石原本的冷硬与沧桑,温柔地包裹起来。于是,整座古城,便像一头在暮色里蜷伏已久的巨兽,被这金光点醒了,霎时间通体透亮,成了一件精光璀璨、玲珑剔透的琥珀雕琢的工艺品。

我有些怔住了,脚下不由得循着那光,向里面走去。街道两旁的店铺都热闹着,食物的暖香,商家的吆喝,游人的笑语,混成一片活泼的声浪。然而我的眼睛,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要逃离那过于真切的热闹,去追寻那无所不在的光影。那光,在飞檐的戗脊上,便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金鸟;在歇山顶的坡面上,便铺开一匹光滑无比的鎏金锦缎;而当它透过一扇雕花的木格窗棂,投在青石板上时,便成了一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的墨梅图。最是那瓮城四围的城墙,光影将它的弧线勾勒得异常柔美,仿佛那不是用于御敌的壁垒,而是一只巨大的、温顺的金色摇篮,正将这城中的万家灯火与千年旧梦,一齐轻轻地摇曳。

这金色的光,是有声音的。它静默时,是如水一样的澄澈,仿佛能听见月光在宣纸上晕开的微微声响。然而,当一阵风吹过时,檐角的铁马“叮咚,叮咚”响起来,那清脆的余韵混在光流里,像是敲碎了一块水晶,溅得到处都是晶亮的回响。它又是有温度的。站在这样煌煌而又温柔的光里,身上那点初冬的寒意,不知不觉便被驱散了,心里头暖洋洋、懒洋洋的,只愿化作这光里的一粒微尘,就此安歇下来。

我忽然在想,这灯光是今人的巧思,是电能的奇迹,可它所要摹仿、所要唤回的,怕——不正是那早已失落的“人间烟火气”吗!?古时候没有这样通明的灯火,但暮色为幕,家家户户窗中透出的烛火、油灯的光,街市上摊贩悬挂的灯笼的光,汇合起来,想必也是当时这样一种暖老温贫的、朴素的辉煌罢。那光是活的,是有呼吸的,伴着炊烟,伴着人语,伴着柴火的噼啪声,将生存的艰辛与温暖,都熔在这一片光晕里。眼前的金光,美则美矣,却像一场过于逼真的梦境,它滤去了历史车辙碾过的泥泞,也滤去了寻常日子里应有的阴影与斑驳。它是一座城的华美回忆,却未必是它真实的体温。

夜色越来越浓,像一砚研得极酽的墨。而那古城,便成了这墨池里一块定定的、发光的金石。该离开了。我转身走入来时的黑暗里,再回头看。那片金色已然有些遥远,像悬在尘世边缘的一个温暖的、不真实的幻境。来时身上的那点寒意,此刻又悄悄地围拢过来。但我知道,心里头是有一点暖意的,是那金色光影的余烬。人往黑暗中走去,所需要的,有时也不过就是这一点点虚幻的暖意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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