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怀帆｜空口说牙
牙齿长在嘴里，吃香的喝辣的，基本不受风吹雨打，似乎很舒坦。其实，于牙来说，一日三餐，还要配合说话，工作并不轻松。如果遇个话痨，或者吃货，恐怕负担还有点重。可是，好像人很容易忘记这个默默无闻的工作者，很少给它以特别的关照。虽然，一天刷洗两次，考虑更多的却是卫生和美观，并不曾想是爱牙。
牙长在脑袋上，位置显赫，是人重要的形象工程之一。明眸如果没有皓齿，那形象是要大打折扣的。有的人长鼠牙，有的长犬牙，有的长虎牙，还有的人长狼牙，都有个性，但似乎都不及两排皓齿，所以有的明星，不惜小命，都要把满嘴的牙敲掉换成新的呢！可是依我看，洁白是洁白了，整齐也整齐了，只怕还不是皓齿——皓齿除了洁白，还必有健康的光泽，假牙的光泽就显得假。所以，美目盼兮，没有巧笑倩兮的配合，估计也算不得美人儿，而巧笑倩兮的时候，你能设想露出的是一排错综复杂的黄牙吗？同样，回眸一笑百媚生，也必伴有皓齿闪耀。由此看，牙实在重要，长两排好牙，如果再会微笑，再丑都丑不到哪里了。
那么，怎样才能有一口好牙呢？鼠牙人人厌恶，不光是老鼠的形象猥琐，我估计主要是偷吃的恶习让它的牙齿变得那般丑陋；犬牙、虎牙、狼牙都不好看，大概因为它们食肉，残忍了些，所以牙齿就不能好看。我看，羊的牙、牛的牙、驴的牙就漂亮，没错，因为它们与人为善且从不食肉嘛！猪也不吃肉，但吃屎，牙就没法好看；至于鸡，忙着打鸣下蛋捉虫子，估计把牙的事儿给忘了！不过基本明白了：善良的素食动物才会有漂亮的牙齿，那么，爱吃肉的人的牙一定好看不到哪里！
但是，要把牙光看成美容的小道具就太小看牙了。牙是人的武器，厉害着呢！最早的时候，我猜那些猿人和其它野兽打架，一定会用到牙的，而那些牙齿锐利的猿人获胜的几率就要大许多，后来，说不准还因为拥有一副好牙而成为部落酋长呢！现在，男人打仗好像不太用这个武器了，但女人偶尔还会使用，我就见过一个女人因为骂仗不敌而抓起对方的胳膊就是一口，并且果然出奇制胜！小孩子就更喜欢这个战术，把对方咬一口撒腿就跑，烙下两个牙印的那个就深深记下了这个小仇恨。许多莽汉以为拳打脚踢是最先进的武器，可是有人就在擂台赛上用牙使出致命一击而一口放倒对方的。美国就知道牙齿作为武器的决定性，所以他们会“武装到牙齿”。
但牙齿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都退化成了吃饭的小工具。据说，“牙好，胃口就好！”能啃骨头，能咬碎到口的任何美食，好牙确实关系着大快朵颐。但要说牙好胃口就好我看不一定，林妹妹的胃口实在不怎样，可人家的牙却好着呢！那个捂肚子蹙眉的西施也没听说有牙周炎，胃口就别提了。但要说牙不好，胃口就不好，我看可以成立。没了牙的老太太，说话都跑风漏气，胃口也就可想而知了。牙不好，会囫囵吞枣，胃要干两个人的活，时间长了，怎能好得了呢！
牙最好就用来吃饭，不要去逞能。有人用牙咬核桃，嘎嘣，核桃开了，好像挺方便；也有人用牙起啤酒盖，便让人捏一把汗，甚至浑身不舒服，但是，嘭！盖子飞了，啤酒喷出来了，似乎很过瘾。其实，牙用来咬一个红苹果就足以让人羡慕了，没必要显摆自己有一口钢牙铁齿，我在网上看见有人竟然把电钻插在一根玉米棒子的尾部，然后对着牙飞速旋转，只见一粒粒玉米飞出，满口牙像是一个小型脱粒机。这不是耍二吗？我就不信那些牙不疼，有这样的好牙又有什么用？也就能证明主人是个二杆子罢了！
牙长在嘴里，连着骨肉，主人的七情六欲、喜怒哀乐，都会传导到牙齿上，所以有人会咬牙切齿，有人会感到齿冷，还有人会觉得不齿，更有惨烈的，会牙把牙咬掉咽进肚子里。我在想，主人的幸福指数高了，牙也会活得长久一些，有人到老了，还有一口好牙，你去看，一定是个豁达而幸福的老人。但饱经沧桑的人牙齿不会善终，多半在年轻的时候，牙就开始牺牲。
牙齿衰朽变老，我能想得通，但有一件恐怖的事我始终弄不明白，就是人在睡着的时候，牙齿自己会打架！上下两排，变成两个阵营，听那雷霆万钧的声音好像双方势不两立，你死我活。怎么会这样呢？白天里，它们还情同手足，相互配合，同仇敌忾，晚上就六亲不认，反目成仇了？想一想，真让人悲哀。我有时也想，它们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并不是内战，而是相互砥砺，磨刀霍霍，把主人白天里积攒下的仇恨和不快都统统干掉，倘若是这样，就让人释然。
牙齿有时会闹情绪，轻者让人辗转反侧，夜不能寐，重者会痛不欲生，生不如死。一个牙要是叛变了，就像革命的队伍里出现了叛徒，必须要坚决清除。干掉一个敌人也许简单，拉出去一枪嘣了，清除掉一个牙却不易，是一个野蛮而艰巨的工程。榔头敲、锤子砸、钳子拔、镊子夹，干活的人像铁匠，像杀猪匠，最后一直要弄到血口喷人，才会把坏分子抓住，提溜出来。我于是想，老虎的屁股有人敢摸，但谁说他敢于虎口拔牙绝对是吹牛。被拔掉牙的人，面如死灰，好像从坟墓里拣回来一条小命。那个被揪出来的坏蛋，像一块丑陋的石子，虽然仿佛知道自己将死无葬身之地，却还是一副顽固不化落草为寇的面容，好像二十年后，它还会成为一条好汉。
所幸，叛变的牙只是极少数，绝大多数还是好同志。所以人还是要精心爱护牙，不光要多吃素，多行善，少说废话，还要不把牙当武器，张牙舞爪，以牙还牙。老子说，牙终究是斗不过舌头的，知道这个，还斗个啥？如果没有生就皓齿白牙，也就不计较了，遇厄运咬紧牙关，逢喜事龇牙咧嘴，做不了伯牙、姜子牙，就好好说人话，做人事，多留一点牙慧在人间。到老了，即便牙全部掉光，还会有弥勒佛的模样，我看也好！
（图片来自网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