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冷汗涔涔。
身边的无限呼吸绵长,也许是猫在平日里梦里打拳的次数太多,这因为噩梦惊醒带动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师父。小黑环顾四下,发现布局很是陌生,这才想起来今晚他们借宿在了鹿野会馆的家。
昨天他和师姐刚一起携手经历了一场生死大战,幕后黑手牵扯问题过多,会馆方面希望他们再多留几天帮忙处理。无限本来打算去会馆专门的招待所,却被鹿野拦下,关门弟子抱着双臂说她家有空房,只是住一两天的话也无妨。
虽然是第一次来师姐家,但周围都是熟悉的味道。猫安详地沉入梦乡,却还是做了噩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钢铁厂,师姐从墙边跌坐下来,在他面前慢慢散灵。梦境中他最担心的画面不断地被放大,清醒时兴致勃勃讲给师父听的激动人心的情节在梦中变成了每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部分。
那把刀贯穿了师姐。
当时他怕灵遥来补刀,没怎么确认师姐的安全就又用空间系能力追了上去,而被灵遥甩在地上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离死亡非常近。
师姐呢?师姐那个时候是怎么样的心情?
猫懵懵懂懂地坐着回神,各种情绪后知后觉地翻涌了上来。他小心翼翼地爬下床,蹑手蹑脚离开卧室,鹿野正坐在漆黑的客厅里看一部无声电影,几乎是立刻发现猫蹭了过来。
“怎么了?”她将遥控器换了只手,露出臂弯的位置,猫乖巧地坐进去,声音还带了点哭腔:“做噩梦了。”
鹿野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小孩子被噩梦吓醒也是正常的事,她揉揉猫的脑袋,说噩梦都是假的,别怕。
猫的双手绞在一起,过了一会儿,他小声地说我梦到师姐你死了,被灵遥坏爷爷的那一刀杀了。
“他杀不了我。”鹿野哼了一声,“那老头以为用个断金阵就能防住我,但我还有好多压箱底的法宝没用上。”她又弹了弹猫的耳朵,手感还挺好,“倒是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就敢往过跑,他都没打算对你留手,真狠啊。”
猫抱着鹿野的胳膊,贴近自己的心口,“那师姐你疼吗?”
鹿野喝了口酒,“死不了,没事。”她说。
但猫还是执着地问:“疼吗?”
鹿野沉默了。
很久,很久没有人问过她这样的问题了。
执行者在做任务的时候从来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任务中无论受了怎样严重的伤,只要没死就是胜利。疼痛并不是她要关心的事,毕竟伤可以治,伤口可以愈合,任务完不成的话就有可能死更多的人。
但受伤又怎能不疼。
她看着小黑认真的表情,原本已经没什么感觉的胸口好像真的开始隐隐作痛。
“……之前是挺疼,现在只有一点点疼。”她看着小黑,“医馆的妖精帮忙补了物质灵,剩下的养一段就能好。”
“那我帮师姐吹吹。”猫说着凑过来,隔着衣服轻轻吹了吹,而后又抬起头看向鹿野。
鹿野笑了笑:“嗯,很有用,不疼了。”
小黑看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他变回原型小猫,团成一团将自己塞进师姐身边,鹿野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着他,低声哼起一首轻柔的曲。
猫重新睡了。
屏幕里的无声电影还在播放,但鹿野已经把视线转向窗外。
——
房间里的无限安静地注视着天花板,听到外面重新归于沉默,许久,他又闭上了眼睛。
他想,是时候再找老君一趟,这次多要一些法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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