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杂忆》里写的桂花糖勾了我好久的嘴瘾。
和糖浆完全不同,摘下清洁后的的桂花要先浸过酸梅水,沥干捣成浆糊形状,再用足够细磨的冰糖粉一层层拌过,舂成完全融合的质地,上不沾杵下不粘臼,最后,才能用印版定型成一粒一粒的糖。用白棉纸包着静置在石灰箱里,收燥后入口不化,能含住香气久久。
我反反复复想象这些流程,几乎可以凭空尝到这颗糖应该有的味道,但就是买不到。
周末去满觉陇找,所有的铺子都有卖桂花衍生物——桂花干、桂花糖浆、桂花香袋……也有桂花糖,是揉杂而成的、粗粝不成块的散状糖,一眼就看出来是白砂糖和桂花并不熟但是硬要凑对的内鱼CP糖。甚至有的都不用换装,直接在批发的塑料瓶里待价而沽,有家卖10块,也有家卖30,完全看商家磨刀霍霍宰你那口劲儿使多大了。
我提前在红薯上看好了一家卖粒状桂花糖的茶铺,估摸和山居的还原度算接近,冒着秋天的毛毛雨,一路爬坡拾阶而寻,在云山雾罩的木樨香里绕啊绕,最终却还是没有找到。
回程的时候,杭城赏秋而返的人潮集体打车,网约车直直从满觉陇堵到虎跑路,我眼尖竟找到共享单车,管不及擦皮质车座湿漉漉的雨滴,在一路车尾红光中一气骑到停车处,穿过隧道、踏过青石板、碾过落桂花……直到坐在温暖的车里预备插兜假寐,才摸到口袋里一枚小小的、湿湿的花瓣,一捏,它就破开了香气。
别开车窗外跃跃欲伸进来的桂花枝丫,想到有一个童话故事里的小姑娘曾经和她出远门的爸爸说:我不要珠宝礼物,您出门后碰到帽子的第一根树枝,请把它带回家给我吧。我以前真纳闷,第一根树枝有什么用?第一根树枝,和我现在口袋里第一朵桂花一样吧,是这个光洁的水晶球世界里零落的破绽,在一路加速通关的人生镜头里,小小一枚暂停键此刻收入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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