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只是网鼬而已 25-11-12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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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前妻12

如果让李程秀来概括研究生复试的准备经历,他会用痛不欲生来形容。

季家的书房很大,而且远离闹市,十分安静。季元祁怂恿管家,管家邀请李程秀,于是考试前两个月,李程秀收拾行李搬了进来。白天给季元祁进行高考前的三轮复习,晚上就挑灯夜战准备初试。

两个人苦哈哈地学了睡睡了学,捧着书肩膀挨着肩膀睡着也是常有的事情。

李程秀对于笔试类的考试从来都是高分飘过,但是一旦涉及到面对面提问等环节,他就会有些思路混乱。

最紧张的那段时间,对着电脑模拟提问的镜头,李程秀愣是一句话说不出,静静闹了个大红脸。
旁边季元祁都看笑了,调侃他:“李老师,你平时给我讲课怎么不脸红。”

李程秀真的怵了,没头没脑问了句:“小季,我要是考不上怎么办啊?”

已经比李程秀高了半头的季元祁噗嗤一笑,使劲揉了揉李程秀柔软的头发。

“考不上就来我家当厨师,反正你做饭那么好吃。”他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养你嘛。”

这玩笑太孩子气,李程秀被他逗笑,胸口本来闷闷地堵着一团棉花,也松软了下来。

同年季元祁高考结束,说季家父母不爱孩子吧,每个月总有许多东西往家里寄,可到了中国人一生中最重要的考试,季先生和夫人却平淡的很,反倒是李程秀等在考场外,有些不安地在脑子里复盘这段时间给小季复习的知识框架。

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划破长空,学校门口熙熙攘攘,犹如一群初次飞向蓝天的雀鸟,叽叽喳喳涌出校园,青涩的脸色带着解放的狂喜。

李程秀踮着脚左顾右盼,直到最后,才看见人群末尾个子高高的季元祁。

他慢吞吞地往李程秀这边挤,嘴角下撇,俊脸绷着,看得李程秀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上去。
“怎么了,是题目很难吗。”李程秀拍拍小季的肩膀,无措地安慰道,“来,你、你先喝点水,我们回家慢慢说。”

季元祁没接他手里的水,漆黑的眸子直直盯着李程秀,沉着脸不说话。

李程秀被他看得心慌,就在怀疑这孩子是不是中暑了时,小季毫无征兆地伸手,一把抱住李程秀的腰,将他抱离地面,又快又稳地甩着转起圈!

“啊!”李程秀吓得水差点甩飞,慌乱下紧紧搂住季元祁的肩膀,周围有几束好奇的目光打量过来,李程秀脸颊发烫,刚想让小季别疯了快停下,就听见对方爽朗开怀的声音。

“李程秀!”季元祁的眼睛亮得惊人,得意的小狗一样冲他欢叫,“考试之前你答应我的!六百三十分,陪我去北欧看极光!说到做到!”

直到被放下来,李程秀还有些惊魂未定,心里扑通扑通仿佛装了只活泼的兔子,看着阳光下季元祁那带着点坏,又十分灿烂的笑容,李程秀捶了他一下,也忍不住放松地笑了起来,小小地露出一点白牙,眼睛弯成月亮的形状,耳根因为刚才惹人注目的举动还赤红着,在炽烈的阳光下好看极了。

这一刻,天地都被阳光蒸腾干净,只剩下眼前人清晰而鲜活的笑脸,很多年后,季元祁还是会想起这一幕。

北欧的冬夜,寒气像是能沁入骨髓,李程秀厚实的防寒服里穿了羊绒毛衣和羽绒背心,整张脸裹了圈围巾,犹如一只行走的棉花企鹅。

忽然,静谧的天际线晃动起来,仿佛水面滴入一滴淡雅的荧绿,缓缓晕开。

“来了。”身旁季元祁低声道,声音少见的有些紧张。

李程秀点点头,又仰头去看天幕,那绿色逐渐变得浓郁,像一条飘逸发光的绸缎,在天幕上,舒卷,流淌,变幻着无穷的姿态。四下静谧无声,眼前的景色却壮丽的令人心神俱震。

李程秀仰头静静看着,不知想到什么,苦笑一下,手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他疑惑地转头,撞进季元祁无比认真的眼神中,那双眼睛倒映着星河极光,更燃着簇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炙热的火焰。

“李程秀。”季元祁之前嘲笑李程秀练习复试的时候说话磕绊,到了自己这里,竟也是闹了个大红脸。“我不让向导跟着,是因为有话想和你单独说。”

李程秀愣住,睫毛上因为寒气而凝结成的霜,跟着迅速地眨了眨。

季元祁往前凑近几步,遮挡住了李程秀眼前的天空,让他只能注视着面前这个略显青涩的少年,与此同时,季元祁也深深看着星光下,这张格外清秀柔美的脸。

“你之前说我脾气太急躁,做事还是有耐心点好,所以这件事情我计划了很久,也等待了很久,不知道你这次会不会夸我。”他的语速很快,仿佛担心停下来就会失去所有的勇气,“你总是愿意听我说很多很多的话,从你第一天来我家给我上课,我就觉得你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李程秀瞳孔微微放大,似乎预感到他要说什么,下意识的要抽回手,却被更紧的抓住。

“我知道,你一直把我当成一个不懂事的学生,或者是一个年纪比你小,需要照顾的弟弟。”季元祁喉结滚动一下,声音里带着这个年纪独有的执拗,“但年龄这些又不是我能决定的,而且,我现在早就不是孩子了,我这么努力的念书,考大学,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已经长大了,是一个能站在你身边的男人了。”

“李程秀,我喜欢你。”季元祁几乎是屏着呼吸,一字一句将心底最深处的话都掏了出来,“不是学生对老师的崇拜,不是一时兴起的玩笑,我喜欢你,是男人的…那种喜欢,我想以后都能像今天这样,带你去看所有你想看的风景。”

话音落下,世界仿佛陷入真空状态,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鼓动的声音,不知道是他的,还是李程秀的。

李程秀怔怔地看着他,恍惚间,仿佛看见另外一个人似的,他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自己从刚才开始,就忘了该如何呼吸。

天地间,是皑皑白雪和绚烂极光,两人间,是李程秀轻轻握住对方的手掌。

“小季…”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却因为环境过于的寂静,而清晰传进了季元祁耳中,“其实,这极光是我第二次看了。”

季元祁眼中炙热的光芒微微晃动了一下。

“我曾经…和前男友约定,成年后要一起环游世界。”李程秀那声音有微微停顿,像不小心碰到一个早已结痂,却依旧敏感万分的伤疤。“去看极光,去看沙漠,去看所有地理书上出现过的美景。”

“当时的我,也认为永远是存在的,所有说过的话,都是可以实现的。”

“后来我们因为一些原因分开了,我高考完一个人,不知道干什么,干脆把当初我们在地图上圈出来的那些地方都走了一遍,所以,冰岛的极光,挪威的峡湾,我已经不是第一次看了。”

说到这里,李程秀才长舒一口气,缓慢坚定地把自己的手从季元祁滚烫的掌心中抽了出来,又妥帖地把季元祁的手塞回防寒服的口袋里。

“小季。”他抬起头,目光温柔而清亮,带着师长般的循循善诱,“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好学生,是个需要照顾的弟弟,你这么年轻…可能都还没有弄清楚,自己对男人的好感,是不是真的就是那种喜欢。”

他看着少年因为想要反驳,而瞬间绷紧的下颌线,轻轻摇了摇头。

“我更希望你去更广阔地方看一看,大学里有那么多优秀女孩子和男孩子,说不定到时候,你会遇上一个真正让你心动的人。”

“而且……”说到这里,李程秀难为情地低下头,“我去年分手了,说句没出息的话,我现在,还在失恋九百九十九天里没走出来呢。”

他试图把这当成笑话讲,虽然语气轻松,却掩不住其中的苦涩。

“在把心里的房间整理干净前,我没有接受下一段感情的打算,这样对喜欢我的人来说也不公平。”李程秀温柔地看着小季:“所以,我……”

“我知道了。”季元祁回复很快,他抬手有些粗鲁的抹了一把脸,再看向李程秀时,脸上那种势在必得的执着褪去,反而是一副无奈不甘,又异常清醒的神情。

“李程秀,喜不喜欢你我自己心里最清楚,不用你帮我分析,反正我现在已经毕业了,我们不是师生关系,你以后也不要拿这个来搪塞我。”

他的目光落在李程秀微微泛红的耳根上,语气突然放缓了些,带着些不容置疑的霸道。

“行吧,九百九十九天是吧?”

四下无人的雪原上,季元祁像是重新找到了目标和锚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对李程秀郑重宣布。“我等你,不就是两年多吗?我等你把这九百九十九天熬完。”

看李程秀惊讶的想要开口,他立刻打断,“你先别急着说不,等你的时间到了,心情好了,到时候我再重新追求你,那个时候你就不要再拿没心情来糊弄我。”

“在那之前,我们是师生,是朋友,随便你怎么定义,但是时间一到,我会正式的重新开始追求你,到时候,你可要准备好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不等李程秀回应,便转过身双手插进防寒服口袋里。仰头看着依旧舞动的绚烂极光。

“这极光……”他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不爽,“就算是你第二次看,但这次是跟我一起看,总归是不一样的。”

李程秀无奈地眨眨眼睛。

过年的时候,在李程秀几次婉拒下,小季独自一人回了香港的外公家,李程秀飞机转高铁,大巴转摩的,回到了母亲的故乡。

当年程母的骨灰被同乡友人带回,下葬在老房子后山坡上,李程秀在十二岁那年的暑假,拜托邵群和自己一起来这里祭拜过母亲。

那时候邵群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很不错了,除了坐摩托时十分嫌弃不太干净的车后座外,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

李程秀跪在母亲的墓碑前,为自己的迟到磕了三个响头。最后一个他伏在地上没有起身,仿佛在透过冰凉的土地,汲取一丝来自母亲的温暖。

邵群没有跟着去祭拜,而是坐在程家老房子里等李程秀回来。

“怎么额头红了。”想谁谁来,邵群站起身,掀开李程秀的额发,“嗬,都磕出血了,你要死谏啊。”

下午赶不回去,两人干脆晚上就住在老房子里。山里的夜晚还是挺凉的,李程秀半夜起来喝了口水,回到被窝里已经冻得牙齿打战了。

身旁的邵群翻身过来,长臂一展就把李程秀搂进被子里,过了会,有只手伸过来,从李程秀的下巴摸到眼睛,指尖带着暖意,晃来晃去,摸他的眼睫毛。

李程秀:?

邵群懒洋洋地声音从头顶传来,“还以为有人偷偷跑出去哭了。”

李程秀没有说话,今天他在妈妈身边呆了一下午,最开始也奇怪为什么自己哭不出来,后来李程秀又尝试告诉程女士,自己这些年过得如何,说着说着,心下了然。

他把脸颊放心地埋进邵群怀里,鼻息间满是熟悉清爽的气味。

“妈妈,是你在天上保佑我吗,我现在很幸福。”

这些年李程秀都是一个人回来,给妈妈擦擦墓碑,和她说说话。山风拂过,李程秀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扫过指尖,却再也寻不到那那天夜里,摸索着,试探他是否落泪的温度。

“妈妈。”李程秀抱膝坐在冰冷的墓碑旁,乖乖说道:“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不要担心我。”

枯草被风吹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无人回答他。

良久,一个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慢吞吞说道:“只是,偶尔会觉得,身边好安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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