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故不咕咕
25-11-13 00:05

朋友曾经和我说,2032年小行星撞地球,她现在把日子当作还剩六年活。这句半玩笑话很启发我,但六年太长了,于是我把六个月当作一个节点,每长大一岁,黏着的便是两个半年。

半年前的我应该不会想到,在港三个月,我如此势如破竹地爱上做饭。初次进厨房时手忙脚乱,每做一步都要在小红书搜个半天,做的第一道菜是地三鲜,老抽放多了,但还是就着黑糊糊一团狼吞虎咽。后来逐渐搞懂各个调味料能各显啥神通,和锅碗瓢盆磨合完毕,厨房变成我的庇护所:被八号风球吓得一夜没合眼,第二天煮了一煲南瓜腊肉焖饭,在贝贝南瓜的甜香中缓过神来;失眠到凌晨两点半,起床揉面团做柠檬司康,黄油香气如庙堂高香;赶due时听到厨房里炖煮番茄肉酱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忽然又有力气对着键盘敲敲打打;秋招面试被业务拷打,心如死灰地煮了一大锅话梅排骨,边吃边觉得能做出如此机智美味之菜,自己还是有过人之处的,遂死灰复燃。喜欢做饭或许是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身心与脾胃都扑在一件事上,那些规划啊,offer啊,未来啊,那些一想到就忍不住叹气的事情通通被拦在厨房门口,食材往往比人事更好打交道。

如果告诉一年前的我,跑步成为我生活中的一个锚点,她可能会指着我的鼻子骂孽子。想想让曾经体测八百米都要求神告佛的小女孩去跑四五公里,确实有点不可思议。开始的缘由很简单,某天,我实在无法忍受像油膜一般浮在我肩颈的焦躁,注意力被切成了蒜末,在各个社交平台炒锅包肉。穿鞋出门,而跑步正好是门槛最低的运动,迈开步子,下一秒可以开始。(记得要热身!)跑步当然辛苦,小腿肿胀,质问为什么离床而去,但这种可以量化的苦头和黏糊糊的焦虑相比,苦得名门正派,苦得有名有姓。跑步最幸福的是跑完那刻,摘下耳机,风像游鱼一样钻进衣领,汗往下流,思绪向上飘去。视野澄明,世间一切都变得无比清晰。

唯一不变的是写作,这是我第七年在生日前写信。从高二的时候开始,到现在二十三,日记翻出来能砸死三个入室抢劫的强盗。没写出什么名堂,写的是鸡零狗碎,流水账,美心的店员阿姐送给我一根生日蜡烛,今天吃了啥;是心事,洇开的墨水,夜里好冷,妈妈我想回家。每次回看,要么被自己逗笑,要么读得鼻子发酸,看到她在无数命运汹涌澎湃的路口,咬着下唇,红着眼,问前路怎么走。

四下无人。

我知道,她总是会往前走的。做饭,出门慢跑,打扫房间,学会修马桶,一个人看病吃药,坐红眼航班出差,对着英文文献打哈欠,没等到offer也能沾着枕头就睡着。她会一步一步变成普普通通又超级了不起的大人——就像我知道她总是不会放弃写作。

过往所有文字会沿着她的命运呼啸作响,那是未来的我,翻动日记时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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