鹦鹉史航 25-11-13 16:40
微博认证:编剧、策划人、《鹦鹉话外音》主讲人、《奇葩说》第三季辩手

冬天来了。推荐一本比较暖和的书。

翻译 | 长篇小说
《幸运有八只触手》
[美]谢尔比·范·佩尔特 著
赵思婷 译
中信出版集团·大方
2025年5月

BOOK REVIEW探照灯好书评委 | 史航(编剧、策划、书评人)

它立志为她调查多年前独生子失踪的真相,是为了回报彼此间的这段友谊。它叫马塞卢斯,是一只太平洋巨型章鱼。她叫托娃,是一个70岁的水族馆清洁工。

这当然是一部小说,一部冷静而蕴藏诗意的小说。诗意和善意在这部小说里是微弱而持续的光源,就像水族馆闭馆后,顶灯熄灭,仅有主水箱能发出的一点光。马塞卢斯认为,这虽然不完美,但已经足够接近海底的环境了。

黑暗流淌在它的血液中,它是因为人类而渐识光明。连自己是一只太平洋巨型章鱼这件事,都是它从生活区围墙的牌匾上看到的。“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是的,我识字,我能做很多让你意想不到的事。”

马塞卢斯不喜欢自己这个名字,因为这是水族馆老板的小女儿起的,全名意味着是“鱿鱼之子”。“很多人因此误认为我是鱿鱼,这是对我最严重的侮辱。”
“该怎么称呼我呢?这取决于你。也许你会像其他人一样默认我是‘那个家伙’,希望你不会那样,但我不怪你,毕竟你只是人类而已。”

我喜欢的动物角度,对人的态度都是寄予希望,但不太寄予希望。人家极度心平气和,不认为人类会流露足够的善意,也不认为人类具备足够的理性。

马塞卢斯认为:“人类几乎没有什么可取之处,他们的指纹却是微型艺术品。等夜幕降临,灯光暗下去,它们变成了水箱玻璃上一幅幅精美绝伦的壁画。”而老清洁工托娃,她的工作之一就是清理这些壁画。

可她与马赛卢斯的关系还另有乾坤。它总在闭馆后逃出水箱,而她默许这一切,并不举报。当它受困于一团电线的时候,她还会帮助它回到水族箱。

友谊起因在于她的一些倾诉和它的一些倾听。这很像契诃夫的小说——饱受生活毒打的马车夫,一天都没法跟人叙述自己家庭的惨事,最后才想起来可以搂着马脖子,跟自己的老伙伴聊一聊。

托娃跟马塞卢斯没这么亲密,他们始终保持距离。但这世界有足够的空旷,也有足够的契机,让他们一点接近。她有手有脚,而它有触手,所以触即可及。

本来马塞卢斯的游戏就是“把触手一个一个吸到玻璃上,人类看到后会慢慢靠近。然后我把整个身体拖到水箱玻璃前,盯着那人眼睛。这时人类会呼叫他们的同伴过来,随着脚步声靠近转弯处,我立即退回到岩石后面,只留下晃动的水声。只有一个例外,拖地的老太太不跟我玩这个游戏,她跟我说话,我们……交谈。”

书中穿插了一个水族箱前的老爸笑话。父亲对小孩说:“当老虎的尾巴被割草机夹住时,它说了什么?”孩子已经笑得前仰后合了:“我不知道它说了些什么。”父亲公布答案:“不会太长了。”

马塞卢斯喜欢这个笑话,因为它的寿命是4年,1460天,而本书开始的时候,距离它终身监禁结束只有160天。“不会太长了。”

就在不会太长的160天里,它确定了自己有朋友,并好好回报了这份友情。
它给老太太带来了一个残酷的真相和另一个令人欣慰的真相,然后它被老太太送归大海,安然去世。

我喜欢结尾对于那段马塞卢斯由此入海的防波堤的叙述:“那是马塞卢斯的防波堤。潮水高涨,紧紧地贴在海堤上,就像寒冷的冬夜里有人把毯子拉到下巴上一样。”

最后,我们像老太太托娃一样找到了马塞卢斯的角度。大海对我们来说是冰冷和危险的。但对于马塞卢斯来说,那就像寒冷的冬夜里拉到下巴上的毯子一样温暖,值得信赖。

据此,我可以说,《幸运有八只触手》这本小说,也是温暖而值得信赖。
#人间尚有可读书# #好书大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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