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战[超话]#

　　记忆如同夏日午后被风吹动的老旧窗纱，轻轻掀起一角，露出里面泛黄却清晰的画面。

　　你的名字，顾飞侠，是父母一场“权力博弈”的产物。母亲怀你时，一心盼着个英气洒脱的女儿，早早定下了“小侠”这个乳名。父亲则觉得“菲霞”更显柔美温婉，适合娇养的小姑娘。两人争执不下，最终各退半步，却又带着点互不相让的倔强，合成了一个在你看来不伦不类的“飞侠”。

　　你曾不止一次地抗议，撅着嘴说这名字不像女孩子，跟身边那些叫“丽娟”、“秀英”、“雅静”的姑娘们格格不入。母亲总是点着你的额头笑骂：“小没良心的，这可是我跟你爸起早贪黑、深思熟虑才想出来的！”父亲则在一边帮腔，眼神里满是得意，仿佛创造了什么了不得的杰作。

　　抗争无效，你便动了“外援”的心思。那时，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你的死对头肖春生。他听完你的烦恼，眼珠子一转，露出那种你后来才明白是“憋着坏”的笑容，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吧，‘飞侠’是有点愣。你可以跟我姓啊，叫‘肖飞侠’，或者‘肖菲霞’，听着是不是顺耳多了？”

　　你那时年纪小，被他绕了进去，歪着头琢磨，“肖菲霞”……好像确实比“顾飞侠”多了几分女孩子气的秀气。刚有点心动，立刻反应过来：“凭什么跟你姓！”

　　肖春生双手插兜，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一副“我很大度”的模样：“我这不是看你可怜嘛，大方点，把我的姓分你一半。不过嘛……”他话音一转，手疾眼快地顺走你刚拿到手的鲜牛奶和大白兔奶糖，“这点酬劳总得要吧？”

　　你半信半疑，竟真的在作业本上偷偷把自己的名字写成了“肖飞侠”。结果东窗事发，被你爸妈发现，上演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联合双打”。你委屈的嚎哭声几乎响彻整个大院，引来了左邻右舍的劝解。

　　当晚，你趁着爸妈气消了些、一时不察，揣着满腹的委屈和一小包零嘴，偷偷溜出了家门，熟门熟路地跑去了堂哥顾一野家。幸好顾一野他爸不在，你拉着堂哥的袖子，千叮万嘱，眼泪汪汪地求他千万别告密，就在他那里暂住一晚。

　　后来你才知道，肖春生因为“蛊惑”你改姓，也被他姐姐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他得知你离家出走，急得也从家里跑了出来，找遍了你常去的冰场、小树林、供销社，却连你的影子都没看到。那种恐慌和懊悔，许多年后他提起，眼底仍会闪过一丝后怕。就在他急得眼圈发红，快要哭出来的时候，却看见你和顾一野一人叼着根冰棍，一人拿着瓶汽水，优哉游哉地从街角晃荡出来。

　　他当时就愣在了原地，悬着的心“咚”一声落了地，那股又气又急又安心的复杂情绪，最后只化成了冲到你面前，在你脑门上弹了一个爆栗，和你追打了他半条街的吵闹。

　　……

　　记忆的潮水悄然退去。

　　厨房里，馒头和包子的香气更加浓郁了，混合着排骨汤的鲜香，氤氲出满满的生活气息。你正背对着门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脚麻利地翻炒着锅里的青菜。

　　肖春生坐在轮椅上，静静地凝视着你的背影。看着你那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丸子头，看着你系着围裙的纤细腰身，看着这充满烟火气的一幕。他下意识地，用手轻轻转动轮椅的轮子，无声地又往前挪了一点点，仿佛这样，就能将你这份忙碌而安宁的身影，看得更清楚一些，再清楚一些。

　　窗外，是大院午后特有的宁静阳光，穿过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屋里，只有锅铲碰撞的声响，和你轻轻哼唱的调子。那些遥远的、带着泪水和糖果滋味的童年纠葛，仿佛在这一刻，都被炖进了这锅咕嘟作响的、温暖的汤里，化作了某种更为绵长而踏实的东西。 http://t.cn/A6Oy9j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