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总是想小舅舅,不是想起,是想他。妈妈昨天说表弟23了,他失去爸爸的时候才5岁,原来小舅舅去世18年了,如果没有因为船厂爆炸去世,舅舅今年就55岁了,也才55岁。
我小时候对他去世的年纪没有什么感受,最近总想到他比我现在大不了几岁,实在是太年轻。今年清明节前,梦到他,他说自己没有死,但我看不到他的脸。我醒了开始搜为什么会做这个梦,想来想去,应该是太想他,所以梦里相见。
小舅舅的骨灰是我收的,是我捧回来的。表妹即将中考,家里人瞒着她,现在想来,这是何等的残忍。小弟弟才五岁也没去。
南京的盛夏好热,我们在高架下坐着等待。赔偿款预付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要等看到火化证明才给,共计42w,我突然有一天一个人大哭一场,原来让我想念的亲人的命只值42w,而船厂最初开出的价是18w。
去南京接舅舅前一晚,我爸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说因为涉及到纠纷解剖,再加上爆炸烧伤,舅舅的身体不能看,妈妈看了会一辈子忘不掉,所以我要务必拦住她,不要让她掀开舅舅脸上的布。表舅家力大无穷的哥哥也被安排去了南京。
在南京浦口的一个偏远的殡仪馆,我看到了他,捂得严严实实,我不敢过去,全家人哭做一团,我妈疯了一样冲过去,被表哥死死抱住。没有人安排收骨灰,不记得为什么是我。
原来人死了不是灰,会有断骨,也不是白色的。收好后抱上车。看小小的盒子放在座位上,我过去摸了又摸。很奇怪,我以为会怕,原来没有。
从南京高速回家的路上,同车长辈嘱咐我们过路过桥要喊回家了。
到了家,就是繁琐的仪式,下着大雨一路泥泞,小孩不能去送,我就目送他入土为安。
很多年,我们家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提他,但我知道人人心里都有一个好深好深的洞。
这十几年来,常常听到洞里的回声,让人缓不过神。
一直很想写他,他不是无声无息的生命,但总不知道怎么开始写,也觉得太私人了,今天突然想写,就分享出来吧,纪念一个生命曾经如此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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