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炀顾青裴同人文《青裴书檀》第三章：无声的十年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飞镖钉入门板的余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那幽蓝的色泽昭示着淬毒的险恶。

原炀的手臂还环在顾青裴的肩背处，隔着质料昂贵的大衣，也能感受到其下身体的清瘦和一瞬间的僵硬。他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后怕。

倘若他再慢一瞬……

顾青裴很快恢复了镇定，他轻轻动了动，原炀立刻收回手，退开一步，但身体依然紧绷，持着柴刀，警惕地盯着窗口和门口的方向。

“没事了。”顾青裴的声音依旧平稳，他看了一眼门板上的飞镖，眼神冷冽，“人已经走了。”

原炀却不放心，他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破损的窗纸向外仔细观察，庭院寂静，假山石影绰绰，早已不见了人影。他又迅速检查了书房的其他出入口，确认安全后，才稍稍放松，但眉头依旧紧锁。

“少爷，此地不宜久留。他们一击不中，恐怕……”原炀的声音带着未褪的紧张。

顾青裴抬手，制止了他后面的话。他走到门边，并未贸然去碰那枚飞镖，只是仔细打量着它的样式和入木的深度。

“淬毒的袖箭，手法专业，不是寻常地痞。”他冷静地判断，随即目光转向原炀，落在他手中那把普通的柴刀上，“你的反应很快。”

那目光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探究。眼前的青年，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瘦小畏缩的小家丁，他有着猎犬般的警觉和力量，对这园子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甚至还识字，会算账。

原炀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垂首，将柴刀别回后腰：“小的只是习惯了警惕。”

“习惯？”顾青裴重复着这个词，走到书案后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前，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坐了下来。他的姿态重新变得雍容，仿佛刚才的刺杀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守着这座空园十年，需要养成这样的习惯么？”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原炀记忆的闸门。

需要吗？

原炀的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薄雾，十年的光阴在雾气中飞速倒流。

他想起了顾家刚走的那段日子。新来的“主人”带着家眷仆役，喧闹着占据这里，他们将名贵的瓷器随意堆放，在精致的园林里饮酒作乐，甚至想砍掉那棵玉兰树当柴火。是他，一次次地阻拦，靠着那股不要命的倔强，才勉强保住了园子里最核心的东西。

他想起了那个暴发户败落，债主上门搬东西抵债的时候。那些人如同蝗虫过境，见什么拿什么。他像一头护崽的孤狼，死死守着主屋和书房，拿着棍棒，红着眼睛，谁敢硬闯就和谁拼命。他记得冰冷的刀锋划破手臂的刺痛，也记得那些人不屑又带着点畏惧的眼神，骂他是“顾家养不熟的疯狗”。

他想起了园子几次易手，中间空置的时期。偌大的顾园，夜里只有他一个人。风声鹤唳，任何一点异常的响动都能让他惊醒。他养成了睡觉时枕头下放刀的习惯，养成了听到陌生脚步就立刻隐蔽观察的习惯。他不仅要防人，还要防着那些以为这里无主、想来顺手牵梁的宵小。

还有更艰难的。维持这么大一座园子的基本整洁，需要工具，需要力气，也需要钱。他最初那点积蓄早已耗尽，只能靠着在附近打短工、帮人搬运货物，赚取微薄的收入，换来最基本的生存物资和修补房屋的材料。他的手，就是在那些数不清的劳作中，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每一个春夏秋冬，他独自清扫落叶，疏通堵塞的沟渠，修补漏雨的屋顶。他记得寒冬里双手冻裂的口子，记得酷暑中汗水浸透旧衫的黏腻。

所有这些艰辛、孤独、乃至危险，在此刻顾青裴平静的注视下，都化为了喉间一丝苦涩的哽咽。但他最终只是抿了抿唇，将所有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刚开始，不太平。”原炀的声音低沉，尽量说得轻描淡写，“有些想来占便宜，或者偷东西的人。后来，就习惯了。”

他省略了其中的血泪和挣扎，省略了无数个漫漫长夜里对远方杳无音讯的主家的担忧，以及对那个记忆中少年模糊的牵挂。

顾青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书房里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他的目光扫过原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扫过他关节粗大、布满薄茧的手，扫过他虽然年轻却已显露出风霜痕迹的坚毅侧脸，最后，落回到书案上那瓶新鲜欲滴的玉兰上。

玉兰年年绽放，冷香依旧。

而这十年，守花的人，是如何度过的？

顾青裴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书案表面轻轻敲击着，节奏平稳，却仿佛敲在了原炀的心上。

“这十年，”顾青裴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辛苦你了。”

原炀猛地抬头，撞上顾青裴深邃难辨的目光。那简单的五个字，像一道暖流，猝不及防地冲垮了他心中某些筑了很久的堤坝。鼻尖猛地一酸，他迅速低下头，掩去眼底瞬间涌上的湿热。

“不辛苦。”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为了顾家当年的一份活命之恩，为了老管家临行前的嘱托，也为了心底那份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始于少年时代的懵懂悸动。

他守护的，从来不止是一座冰冷的园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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