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塩鼠条
25-11-14 18:26 微博认证:游戏博主

诺顿坎贝尔综合上是一个优秀的人,但特质是有两面性的,他抱负远大执行力强,然而身份阶级导致的局限性与年轻气盛会让这种特质体现为做事冲动不计后果,对事物一知半解便贸然执行——俗称“愣头青”。

对金子的不恰当的狂热追求与过激行为恰巧证明了这一点,有人说那是因为他穷他被逼得没办法——没错,正是因为本该称赞的特质在恶劣的环境下逐渐扭曲,最终催生出恶劣的行为,一切才显得更戏剧性更荒诞讽刺。

这或许是诺坎并未作为传统反派被大众所厌恶的原因,他的罪行并不纯粹由个人之恶导致,在闪金石窟事件中他是凶手,在社会时代层面他是受害者。然而我也有想过,如今反派由于纯粹私欲与恶意实施暴行的情况鲜为人知,太多作品中加害者都有各自的苦衷,这样的说辞是否为霸凌者开脱?

官方后续加入了他被工友长期排挤霸凌的设定,让他以后的所作所为获得了道德上的正义性。然而,创作者应该在“加害者”身上赋予具体到什么样程度的“苦衷”“正义”,才能让他的行为合乎逻辑且在观感上不会引起众愤,依然是我没能完全参透的问题(并非将其直接合理化,那样那样太没意思了,而是说将其保持在人的道德底线中“可容忍”的范围内)

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因为像之前说的一样,特质具有两面性,要想表现他执行力高,就不能不描写他如何做事冲动;要想表现他不随波逐流,就不能不描写他如何自恋自视清高;要想表现他聪明伶俐,就不能不描写他如何和本尼套近关系说服工友参与计划(关于本尼诺顿之间的感情我不多赘述,个人观点,两人的情感与相惜并非完全逢场作戏,但这场拜访本身带有强烈的目的性,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无可奈何也毫无疑问要做出让步)——总之,在创作中要想真正展现他的人格魅力,便不可分割他身上“恶”行为的部分。

同时,在正确价值导向的作品中,恶的行为往往会招致恶的后果,也就是对人物犯下的错误进行“惩罚”。官方对诺顿的惩罚就是他并没有如愿以偿得到金子,自己的身体状况愈来愈差,伴有对那段经历的PTSD等(见愚人金的角色简介)。反过来想,他获得陨石磁铁成为勘探员开启新生活,是否某种程度上又是对他本身并不算恶的特质的宽恕与肯定?

怀抱着巨大的理想,坚信努力一定有回报,命运终将为朝圣者的虔诚动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的诺顿,却被告知自己日思夜想为之狂热的金子根本不存在。“没有挖到金子”是我认为设置得非常绝妙的剧情,在前篇如此激烈高昂的发展中,高潮居然是彻底的虚无。当事人不是不懂变通的白痴,在从矿工到勘探员的身份转换,必然有着漫长而复杂的心理活动。迎接他的或许是这些问题:
“命运”在哪里?当初他满心期待着金子能够逆天改命,可如果没有金子,是否代表他彻底与“理想生活”无缘?

已然被宣告失败的人生有什么意义?可“我”又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上——“我”是谁?父亲的独子、本尼的义子?可世上所有的亲缘都已与他断了联系;一名矿工?那正是他最不愿接受的事实,如今也是他得以摆脱这个身份的唯一机会。随着旧身份的破裂,他彻底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当他开始思考这些问题,说明他即将触及存在主义的临界点——“命运”是不存在的,世界之外,并没有一双全知全能的大手加冕那些谨守结构之人,因为体系正是人类自己建构的。存在先于意义,没有人是为了完成什么而存在的,世界本质上是巨大的虚无。

从外在体系的崩塌,到彻底的虚无,诺顿没有选择以结束生命的方式向虚无投降,也没有换家矿场继续当矿工,回到原先结构中扮演自己熟悉的身份。而是从转职勘探员,到后面为报酬来到庄园,诺顿带着磁石,在寻找新机遇的路上不断前进。

从他矿石收藏的爱好,以及存着许多即使价值上并不那么珍稀,却能拓宽见识丰富阅历的小玩意来看,诺顿应该是一个求知欲强,对世界有强烈好奇心与探索欲的人,这说明比起“父亲是矿工儿子也是矿工”的规训,勘探员或许是他真心感兴趣的工作。这或许就到了存在主义的第三阶段——在虚无上重构自己的价值体系。认识到结构的真相与世界虚无的本质后,依然能从某些地方找到乐趣,保持对生活的热情。

即使并不富裕,即使疾病依旧,但只要有了想要做的事,就有了改善现状的动力,就有了期待明天的理由。这是“得到了金子”的他、“没选择孤注一掷”的他均不及的内心境界。 金子是结构体系中权威的符号,却不是评判人生价值的定音锤。说这话并非视金钱如粪土,毕竟人还是要在体系中生活,梦想成真黄金得手从此高枕无忧自然是最优解,但对于像诺坎与屏幕外千千万万的普通人来说,若生活没有编剧的金手指,自洽也是生命中的黄金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