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锋对决[超话]#

寡妇 08

不是噱头是真寡妇，慎入。

08

顾青裴摸到手机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印象里，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长的一觉，身体上的疲累连同心理上的损耗一起袭击过来，打垮了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迅速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的时候还因为腿软差点摔了一跤，拂晓时分，周围的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片昏暗中。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书房，直到看到了放在书柜上的骨灰罐，他才松了一口气。
……无论怎样受辱，只要你还在，一切就都无所谓。
顾青裴的手指摸索着那个密封罐，嘴角微微颤抖着。

过了一阵，天色渐明，顾青裴缓缓从书房里走出来，这才发现客厅非常干净，之前被移动过的东西也都被摆回了原位。原炀的衣服都挂回了原处，一打开衣柜可以闻到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厨房里的瓶瓶罐罐都被重新洗干净了，放在沥水架子上，大半都已干了。冰箱里空空荡荡的，冷藏和冷冻层都像是新的一样，连霜都没有。
之前厨房地面上那些被自己摔碎的瓶子，踩烂的食物都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连垃圾箱也被清理干净了。他要离开时，瞥到了垃圾箱后面落下了个袋子，拿起来才发现是一包手擀面，而且还被切成了菱形的面片儿。
顾青裴低头盯着这东西，忽的感觉胃里饿得难受。
也是，他都这么久没吃东西了。

眼神在垃圾箱和灶台之间游移了几次，最后，他重重地把那包面片儿拍在了料理台上，从衣帽间披上大衣，走出了家门。
清晨，万物都在惺忪中，只有早市已经开张了。
其实顾青裴从没在这么早的时候来过这里，但他记得原炀以前总说自己晨跑之后要来这里选最新鲜的虾和蔬菜。他在和原炀在一起之前自己生活了很长时间，生活经验非常丰富，但不知道为什么却总觉得自己挑的东西不如原炀挑的好。他买的水果总是最甜的，他买的鱼虾总是最新鲜的，就连他买的米面五谷都有一股子纯朴的粮食味儿。
他在很久之后才想明白，其实只是因为这些东西是和原炀一起吃的。

简单地挑了颗葱，切了块肉，又拎了点调味料，顾青裴就匆匆往回走了。
葱段煸油，肉片下锅，再倒上酱油大火炒，同时滚水下面片。他太饿了，坐在餐桌旁边吃了整整两碗拌面片，吃着吃着他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擀面片啊就得手劲儿大。】
【你手劲儿不如我，肯定做出来的肯定不如我的劲道。】
他记得原炀还嘴上带油地亲了他一口，被他好一顿嫌弃。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很幸福。

……真好吃啊。
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在餐桌前坐了将近一个小时，顾青裴才缓缓地站起来，洗碗收拾厨房，剩下的部分被他包好保鲜膜，小心翼翼地放在冰箱里。挑好今天上班要穿的衣服，穿戴完毕，又检查好了公文包，一切出门的准备都做好之后，一抬眼，才发现刚刚七点。

以前原炀还活着的时候他总是觉得时间不够用，白天在实验室里争分夺秒，深夜下班了要应付粘人的恋人，现在时间多得很，怎么浪费都没关系。
以前，他们的很多话都是夜深人静之后才有机会说。

【原炀，我可能做了一件错事，也许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什么？】
【我在做仿生人研究。】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
……我不知道，我就是想找一个方式让你以后可以不死掉。

【原炀，这是不是我的报应？】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他们想要我的仿生学研究，才会绑架我，你为了就我，才会变成这样。】
【那既然受伤的是我，你为什么会觉得报应在你身上了？】
【……我不知道，我就觉得。】
……我不知道，我就觉得你受伤的时候我也很疼。

【说到底，顾青裴，我是你的谁呀？】
【……你是我男朋友。】
……你是我男朋友，也是我不能失去的……

很多事情，顾青裴是在原炀去世之后才明白的。

【其实我觉得你不用急，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
【什么时候？】
【我也不知道哈哈哈。】
【那你就是在骗我，王八蛋。】
【顾青裴，你怎么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骂我？！有人性吗？！】
【我本来就不是人，没有人性也很正常。有种别粘着我。】
【等我不粘着你的时候你就明白了。】
【原炀，我倒想知道你什么时候能不粘着我？】
……我不想知道。

原炀确实说对了，当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才想明白了这些。
对于顾青裴来说，属于人类的时间从原炀去世的那一刻起才开始流动。
他因为爱人的离世明白了属于人类的爱情，明白了一些他在过去拥有，在过去享受，但却从未在过去认知到的情感。所以对于原炀的离开，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愧疚。他愧疚于他可能用了那么多年跟爱人相处，却从没有让对方感觉到过被爱。

时间已经过了七点半，顾青裴与每天出门时做的一样，走进书房，第一眼就看到了书柜上的骨灰罐。他凑了过去，轻轻地给了罐壁一个吻。

“原炀，我去上班了，好好在家等我啊。”

*******

因为出差和住院，顾青裴已经有一周多没有来过公司了。
自从坐到办公室里，他就一刻不停地在审文件，批方案，直到中午一点多才稍微喘了口气。助理把午餐端了进来，看着自家老板，神情微妙。

“怎么了？”
“老板，您今天上网了吗？”
“还没，怎么了？”
“您随便开个app就知道了。”

顾青裴眼神一边，刷开手机，第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新闻，一股无名火冒了上来。
他皱起眉头，目送助理离开后，立刻就给原立江打了电话，对方也像是在等他，响了一声就接了。

“原董，你把仿生人技术核心公布出来是什么意思？”
“资源共享。”
“资源共享？”顾青裴冷笑了声，“原董可是生意人吧。”
“这只是个测试。”
“测试？”
“孩童抱金，人皆魔鬼。你被绑架不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原董难道要说是为了我？“
原立江笑了两声，“要是我说是为了原炀，你相信吗？”
“我不信。”
“也是，以前你觉得只有你不爱他，现在你又觉得只有你爱他，仿生人都是这么矛盾吗？”原立江没给顾青裴开腔嘲讽的机会，直接补了一句，“这是我和原炀的约定，我赌输了。”
顾青裴不愿说出口，却不得不提，只得咬牙切齿地问，“是哪个原炀？”
“我只有一个儿子叫原炀。”

顾青裴喉咙一紧，直接挂断了电话。
在那之后的两三周里，即便顾青裴不想关注这个事情，可关于仿生人制造的讨论却被大数据源源不断地推到顾青裴面前，甚至连钟予都尝到了这里面的甜头，特意来向顾青裴道谢。
有什么可道谢的呢？
生产出来的不过是一堆残缺的赝品而已。
这个“原炀”也是如此。

在研究到后程的时候，顾青裴曾经尝试过几次仿生人制造，但是都不是很成功。他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他很贪心，他想要的不是一个仿生人的原炀，而是一个真的原炀。
仿生人永远只是仿生人，总有些什么是与人类不同的。
原来他想要原炀长命百岁跟他一起永远活着，后来他想要原炀死而复生，可是都失败了。在得知原炀去世之后，顾青裴立刻决定要继续研究，所以他头七刚过就回实验室了，但结果依旧很不理想，最后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爱人，就把所有的研究结果送给了原立江。
现在想来，他根本不知道原立江为什么忽然对这些东西感兴趣，又为什么会继续扩展边界。
这些对他来说都不重要了。
他的丈夫已经不在了。
反而跟他丈夫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赝品居然因为自己的技术可以存货在这个世界上，这更让他恶心。

顾青裴看到了电梯门外的仿生人，伸手长按了关闭键，却被对方强硬了掰开了。
他这才看清楚，对方手背上有一道新伤。
因为上次被强迫的经历，顾青裴并不愿意跟他共处在一个封闭空间里。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进来的，刚想发难就看到那人的裤子口袋里漏出了一截子门卡带子。

“我在你楼上上班。”
“你？”
“我爸的公司。”
“你爸？”顾青裴冷笑道，“你可真好意思喊。”
“他愿意让我喊就得了。”原炀微微垂眸看向旁边的顾青裴，“如果顾总看我不顺眼，可以选择自己公司搬家。”
“你想多了，只要你不在我眼前乱晃，我实在没机会想起你。”
“一个仿生人却要遵照人类的规则守寡，”原炀忽然发难凑到顾青裴面前，直接把人按在了电梯背板上，“你比普通人类更像人类了。”
“那也与你无关。”

当天下午，顾青裴就找人调查了楼上新搬来的公司，才知道真的是原式集团的产业，而且就是研究仿生人科技的。
他想不明白那个仿生人到底要干什么，更想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脸上也开始挂彩了。
他本能地可惜那张和亡夫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又觉得要是真的毁了自己也就轻松了。

比起顾青裴的不解，原炀却觉得离自己猜测的原因越来越近了。
顾青裴被绑架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个什么狗屁的核心技术，而是因为那个时候顾青裴是个世界上唯一的仿生人。独一无二这个词听起来很美，却很危险，这意味着很多事情的秘密只能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答案。
他猜测在顾青裴真的被绑架之前，死去的那个原炀应该已经保护了他很久。
失手的那一次，他也用自己换到了顾青裴周全。
可之后呢，当他没有能力保护顾青裴了，要怎么办呢……

原炀终于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来的。
他是过去的原炀送给顾青裴的最后一份礼物。

当世界上有另一个仿生人高调出现的时候，那个曾经的人就不会那么惹眼了。
所以为什么会有那么高调的发布会，为什么会有原立江的合法化流程，为什么会要和顾青裴离得远远的……
他终于体会到了原来在顾青裴无条件爱着他丈夫的同时，那个得到顾青裴偏爱的男人也无条件地爱着他。
原炀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涩。他时而想成全这种爱情，时而又想破坏它，甚至还想以它来胁迫对方。

他压低了声音，把顾青裴困在医院走廊的转角。
“……顾青裴，有个事情你好像从来没想过。”
“……原炀好像已经死了好几年了吧。”
“就算是被强的……”
“这也是你拥有原炀基因的唯一机会了。”

他看到顾青裴听到最后这句话时明显抖动的肩膀，伸手覆住了对方的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