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习惯,看人先看脸。
倒不是在意美丑,而是多年修行养成的本能
面相是内心性格的外在体现,藏不住东西。
药园新来的香客小陈,一来就让我注意到了。
他面色青暗,尤其山根处隐隐横着一道细纹,
这是心有郁结、气机阻滞的典型表现。
更让我在意的是他的神态
人坐在那儿,眼神却总是飘向远处的树,没有焦点,空落落的。
这不像是简单的身体不适,更像心里揣着件沉重的事,反复碾磨,耗神伤气。
药园里常驻着一只玳瑁猫,来历有些特别。
它是去年冬至那晚自己出现的,
那时我们正在做法事,它悄无声息地蹲在殿外角落,直到仪式结束才踱步进来,仿佛就等着那个时间。
它不怕生,也不特别亲人,眼神通透得不像普通小动物。
我们便也由着它去,当个缘分。
这几日,这猫的行为有些异常。
它总绕着小陈打转,尤其在他驻足时,会去刨他的影子,动作反复,像要埋藏什么。
猫儿通灵,尤其这等自己择主而来的,感知更为敏锐。
它这般举动,是在示警
小陈的气场里,缠上了不干净的东西,或者说,是生了病的表现。
我自认在处理这类人心纠葛上道行尚浅,便请来了师叔老王。
师叔阅历丰富,最擅长安抚人心。
他和小陈喝了一盏茶的功夫,心里便有了数。
师叔事后告诉我,小陈是在单位里受了委屈。
对方是个公认的老好人,
矛盾起时,错本不在小陈,
却因那人素日积累的老实名声,让小陈落了个进退两难,有苦说不出的境地。
这口闷气堵在心口,不得疏解,便成了面相上的青暗与山根横纹。
师叔拍了拍我肩膀,布置了方子,让我去办,
先让那只玳瑁猫领着小陈去找石头。
我按照师叔的嘱托嘱咐小陈,不必多想,只管跟着猫走,
它在哪里刨地最勤,就在那附近捡一块圆润的石头回来。
小陈面上是将信将疑,但或许也是无处排解,便照做了。
几天后,他居处的窗台上果然摆上了三块圆石,大小不一,但都温润。
说来也奇,自那以后,他真就常对着石头发呆,那脸上的青暗之气,真的一日日淡了下去。
我心中暗自称奇,却也不完全明白其中关窍。
直到前天,那只玳瑁猫突然跃上窗台,
一个扫腿,将正中那块石头踹落在地。
石头应声裂开一道清晰的缝隙。
小陈拿着裂石来找我,我感应到石中那股滞涩之气已随裂缝散出,
玉石告诉他:“成了,你这局破了。”
其实,早在师叔吩咐我时,就已私下为我解过惑。
他说其实这件事本质不是靠石头去解决,
小陈这病,是心气郁结。
捡石头,是为了让他动起来,活动气血,专注一事以移心神。
圆石能稳定气场,手握实物,也能安心。
事后我又问及猫踹裂石头是咋回事。
师叔悠悠的说:“石头承载了他不少郁结之气,已近饱和。
猫儿通灵,这一脚,是替他破了那最后一道壳,让滞气彻底消散。
此局方算圆满。”
至于真正驱散小人晦气的,是师叔早已备好,
暗中交给小陈的一个锦囊,
内盛朱砂、艾草、雷击枣木粉等辟邪净秽之物。
师叔问我,“看明白了没?”
我赶忙点头。
师叔这是借事传道,让我明白,
治病医人,术法为表,
究其根本,还是要落在人字上,要引导人自救自愈。
此事了结后,我再寻那只玳瑁猫,咋都找不着了。
它常卧的垫子旁,整齐码放着几斤它平日最爱吃的猫粮,也全都不翼而飞了、
我望着空了的角落,心下释然。
它本是应缘而来,缘尽则去。
世间事,大多如此。
经过此事,我也算长了见识。
被小人所克,还有这种化解之法。
这世上的对错,往往难辨。
同一个人,在众人眼中是温良恭俭的老实人,
但在某个特定的人那里,却可能成了挥之不去的业障。
好人未必不做恶事,老实未必不伤人心。
和合万世天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