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03

“你说什么？”

“我说，”黎深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你闻到了来自他身上与你同款沐浴露的气息，“协议到期，但我不能签。”

“我们不能离婚。”

空气似乎凝固了，就连墙上的挂钟也停止了走动。

你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帅脸，足足愣了有半分钟。

眼前的男人还穿着那件米色针织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略有几道疤痕的手臂，可你感到的是一阵陌生。

什么意思？

“你在开玩笑吗？”你下意识后退，后腰重重抵上餐桌，隐隐的钝痛终于使你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黎深，我们当初说得明明白白，就一年，到期就散。”

见你这般防备，黎深没再靠近，就那样站在原地，那双望向你的眼睛，深不见底。

“抱歉。”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

“为什么？”你追问，心里憋着一股气，“我们一直分房、没话聊、而且我根本不了解你。”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你变成了我的上司，拿着我的离婚协议不肯签字！”

“黎深，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很久，“父母那边还需要时间缓冲，他们很喜欢你，突然知道我们离婚，会担心。”

“又是他们。”你喃喃自嘲，抬手快速抹去眼角滑落的泪滴，“你哪怕找个像样点的理由我都不会说什么，从一开始你就用父母当借口，现在还拿他们当挡箭牌。”

“你到底在怕什么？”

“还是说，你就是觉得这样耍我很有意思？”

“没有。”黎深向前一步答得飞快，看着你泛红的眼睛，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又缓缓收回，“不是耍你。”

“那是什么？”你步步紧逼，“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肯签字？我们互不干涉，互不在意，一天话都说不了几句，拖着不肯离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不在意。”男人垂眸，声音低了下去。

看着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忽感一阵无力。

他向来是这样，把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从不肯多说一个字。

你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也猜不透他。

“黎深，”你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不管你有什么理由，这出戏，我不想再继续了，明白吗？至于爸妈那边，我会去说，不用你操心。”

黎深摇头：“我来处理。”

“你？凭什么？”你看着他，“我们之间的事，我也有权决定吧。”

他定定的看着你，那双褐绿色的眼睛好似会说话，可你实在读不懂里面的复杂。

黎深终究还是没说出口，转身拿起桌上的纸张放回了书房。

“协议我先收着。”他说，“等合适的时候，我们再谈。”

“又是合适的时候。”你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我不懂你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等我彻底对你失望，等我们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吗？”

你讽刺地笑了笑，垂下头去，“算了，你不用回答。”

“没什么不好回答的。”男人的喉结动了动，放软了语气，“抱歉。公司的事不是故意要瞒你的。”

“那你为什么...”你追问，“既然这可以讲那你、你没必要瞒着我的，我不傻，不会做出不利于你的事。”

黎深沉默了片刻，轻轻牵起你的手，转身走到沙发边坐下。

你垂眼看着交握在一起的手，熟悉又陌生。

“项目需要时间筹备，总部要求签保密协议。瞒你这么久，抱歉。”男人缓缓开口，继而看向身旁的你，“至于自由职业，是怕你知道后，觉得我们本不稳固的婚姻更像是一场交易，这对你够不尊重。”

你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黎深，可你现在这样才是不尊重，从法律层面上来看我是你的妻子，就算我们有那一纸协议，但夫妻的身份是无法撼动的事实。”

“我们本该是没有秘密的。而你现在把我蒙在鼓里，一边当我的上司，一边当我的‘丈夫’。”

“你不觉得我像个傻子一样么？在公司里要小心翼翼，回来还要配合你演戏给阿姨和叔叔看。”

提到父母，黎深的眼睛暗了暗，轻轻摇了摇头，“我从未这样想过。爸妈也是真的很喜欢你，对你没有半点虚假。”

“原本的打算，是等项目稳定下来就告诉你的，再和你谈......”

“谈续约的事。”

“续约？”你感到覆在手上的那只大手微微用了力，拧起了眉，“我们连真正的夫妻都算不上，甚至算不上朋友，你现在说想续约？”

“是。”黎深抬头看你，自然地伸手替你理了理头发，“你努力、善良、优秀......和你在一起，很踏实。”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也许现在说这些很突然，也很自私。但那天看到你递来的离婚协议，才幡然醒悟，我并不想失去......”

黎深戛然而止，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还是垂下眼，避开了你的视线。

所以他对你的那些，都是真的？

可你只当是他的“职业素养”，现在想来，似乎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了。

要想留下足够默契的合作伙伴，是该拿出一些诚意的。

那他的隐瞒又算什么？

“......失去什么？”你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似是察觉到你的异样，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将姿态放低，“失去这份踏实。”

“黎深，”你抽回被他握着的手，转而看向茶几上的空杯子，“你所谓的踏实，不过是习惯了我的存在，习惯有人配合你做戏，习惯家里有个人等你回来罢了。”

“不是的。”黎深起身倒了杯温水递到你手中，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此刻变得格外柔和，“习惯这个词很难定义，但我想，在我这里，它仅仅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

“谢谢，但，我需要时间想想。”你捧着杯子小口抿着，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在我理清楚之前，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

“公司上下级，家里当室友，仅此而已。”

男人的嘴角缓缓向下抿去，起身看向你的背影，“朋友也不能算么？”

“朋友？”你忍不住苦笑出声，深感无奈，“我们现在的关系，哪里还能做朋友？”

黎深一怔，似乎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好。就按你舒服的方式来。”

“这段时间我会去公司加班，就不打扰你了。”

毫无怨言的退让，你心里忽地泛了酸。

“不用。”你摇了摇头，关上房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门外传来男人低低轻轻的一声“好”，随后脚步声慢慢到了书房的方向。

黎深不记得自己在哪里看到过这样一句话，能和爱人在人海中相遇的概率，仅仅只有0.54%。

所以抱歉，亲爱的。

他只是...不敢放你走。

男人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随后轻叹一声靠进椅背，轻轻点了点相框里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怎么办，嗯？”

“我好像，一直拿你没办法。”

-

今天的黎深带给你到从未有过的陌生。

你靠着门板缓缓下滑，抱着双膝坐在了地上。

你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坚持什么。

明明可以轻易签字，让彼此都解脱，但偏偏拖着不肯放手。

什么理由什么借口，在你看来都是那么的可笑。

黎深那么聪明优秀，不可能察觉不到自己这番言论里的漏洞。

说自己没有不在意，可他之前的所作所为，你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隔壁书房的灯亮了很久，你也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上，等你收拾完推门出来，黎深已经先行去上班了。

餐桌上摆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你摸了摸碗沿，温的。

旁边还放着一张便签：“锅里温了粥，路上小心。”

你拿起来抖了抖，心里五味杂陈。

到了公司，人刚走到工位，下一秒就收到了黎深发来的消息：“风险评估那部分我帮你补充好了，你看看有没有问题，没有就直接提交。”

你点开附件，里面是详细的应对方案，条理清晰，数据准确，甚至在最后还附了一些刁钻却新奇的行业见解。

显然是花了心思的。

心里的气，忽然就消了大半。

你头一次想去正视一下这个所谓的“丈夫”、“上司”。

他似乎真的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冷漠。

你觉得...黎深大概是习惯或者说，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他像是秩序的守护者和执行者，偏偏现在愿意为了你，打破秩序甚至重建。

真的，只是为了你吗？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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