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六月雪 25-11-15 22:11
微博认证:重庆巫山童养媳事件当事人马泮艳

今晚给然然洗头时,我突然想起了四姨。

她教我们洗头的那个下午,一边哭一边摸着我们的手说:“夏天三天洗一次,冬天十天洗一次。一个月正好三次。”那时我不懂,现在才明白,她是在教我们怎么在苦日子里保持体面。

家里出事那年,父亲被母亲杀了。天一下子塌了。母亲被大伯赶走,不知去了哪里。那个冬天,四姨想来看我们,可她怕大伯打她,不敢来。其实我们家在铜盆村八队,她家在九队,就在交界处,近得能听见对方家的狗叫。可这段路,她却走不过来。

我们姐妹只能偶尔偷偷去她家住几天。每次见到我们,她总是还没说话就先哭起来,粗糙的手紧紧抓着我们,眼泪一颗颗掉在我们手背上。她哭她三姐造下的孽,更哭我们姐妹要受的苦。

后来妹妹被大姑父接走了,姐姐被大伯卖给了老光棍,只剩下我一个人在奶奶家。四姨可能是怕大伯把我也卖了,经常跑到我们家屋后的公路上喊我。那是八队的地界,她不敢下来,就站在那儿一遍遍喊:“燕儿,来我家跟我过,我给你买花衣服!”她在公路上喊,奶奶在屋里冷着脸说:“别理她,虚情假意。”

记得最清楚的是有次三叔病了,大伯和三姑带着我一起去看三叔。我背着一块猪肉,那是我家那头长了三只耳朵的猪身上割下来的。父亲走后,家里被村干部抢光了,就剩下这头猪。奶奶哭着求他们留给我们姐妹过年吃。没想到这头猪特别争气,长到了五百多斤。

我背着肉跟大伯、三姑走了大半天去看三叔,累得腿都快断了。回来时经过四姨家,天快黑了。她看见我,马上冲过来抓住我的手,眼泪哗地流下来。三姑在旁边冷笑,说她在“流猫尿”。可我知道不是。她的眼泪是真的——我是她三姐的孩子,而我的父亲死在我母亲手里。她看我的眼神里,有说不出的心疼和难过。

四姨是真的想养我。可是八队和九队之间那道看不见的墙,她跨不过来。她只能在我去的时候,给我做点好吃的,一遍遍教我洗头、洗澡、洗衣服,好像这样就能洗掉我身上的不幸。

现在给我女儿洗头时,我常想起四姨。她给我的那点温暖,在那个冰冷的年月里,比什么都珍贵。真正对你好的人,不会在乎你背着多重的担子,她只想给你一件花衣服,让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乎你。

那些站在公路上喊我的日子,那些紧紧握住我的手,我一辈子都记得。#巫山六月雪#

发布于 重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