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shanyan 25-11-16 11:15

撑出一片天

手工伞以板栗木、樱桃木、甘蔗、榛木、山核桃木、金雀花枝等作为伞柄材料,也会用到象牙和兽脚。 “83岁的马里奥·塔拉里科,是那不勒斯的手工制伞家。他是家族的第四代传人,依然以纯手工的传统工艺制作雨伞,生产的每一把伞都可谓独一无二。”
我最早记忆的手工伞,是黄油纸伞,小孩子根本撑不起,撑起后的骨架、竹篾像是老房子的斗拱与挑檐。中国古建筑以及中国绘画、书法、手工艺,包括节气、节日之间,有某种内在的精神脉络,都是卯榫、解构的穿插关系,体现了天人合一,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情怀,但在人群的管理上,这种文化情怀上的包容却渐渐演变为思想的封闭和物质的释放。
某日,参加某央企的产品发布会,领到一把直柄手工伞。木手柄,宽大的黑色尼龙伞幅,收起来可以做手杖,撑开后遮天蔽日,获一隅心安。近日冷雨秋风绵绵,让人烦忧,也催促着冬的脚步,站在街上,一把把雨伞如彩色浮萍,是人海里的荡漾,各自方向,各自心安,各自包裹着内心。
我不喜欢带雨伞。从小学到高中,若是雨天,我选择奔跑,从学校到外婆家,穿过晒场,经过邮局、旅馆、电影院、十字街头,外婆家在碧水清澄的河边,夏天的台阶上怒放着鸡冠花和满堂红,后者的学名叫做凤仙花,碾碎的花瓣能染红女孩子的指甲,河对岸是始建于明重修于清的石头拱桥。那时候的人们,还穿蓑衣,像是一个个江湖大侠,江南的细雨迷离,有那远去的江湖。
 
“在雨中,看见你的身影,突然那么悲伤那么疯狂,刹那间往事涌上心头”,雨天的伞,不止是躲风避雨的小小安慰,更是某种免于恐惧的自由。当年岁再长,雨天的飞奔早已离开记忆太久,与其说安于生活,适应了命运,不如说承认了自己,远没有想象中的坚强、勇敢、独立。
年少时,会说“乃敢与君诀”的承诺,也会轻易迈出“此一去万水千山”的一步,情书情话情意,只属于青春。一个人,会慢慢活成自己曾经讨厌的模样,却又适应到自以为是天经地义。保持初心,谈何容易,马里奥·塔拉里科的手工伞,年复一年的坚守,只是为了在心中撑出一片天。
司马光《资治通鉴》中有篇《前事不远吾属之师》,唐太宗读了隋炀帝的文章,疑惑杨广讲的是尧舜之言,何以亡国?“戊子,上谓侍臣曰:‘朕观《隋炀帝集》,文辞奥博,亦知是尧、舜而非桀、纣,然行事何其反也!’魏征对曰:‘人君虽圣哲,犹当虚己以受人,故智者献其谋,勇者竭其力。炀帝恃其俊才,骄矜自用,故口诵尧、舜之言而身为桀、纣之行,曾不自知,以至覆亡也。’”
说别人,很容易,轮到自己,不愿解剖。是否能解剖也不重要,无非人间事,不过是渡人如渡己;渡已亦是渡人。穿越历史,风陵渡、西津渡、蒲津渡、青林渡……一座座,人间的码头,人世的船。码头,越来越少,摇橹也将归于记忆,日复一日的穿梭,是你我正在误解的一个时代,连午后的阳光也变得色情起来。

2016年11月16日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