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
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往日崎岖还记否，路长人困蹇驴嘶。

诗歌史上两位仙人，唐朝的诗仙和宋朝的坡仙，这种赞誉更像是一种诅咒，还有比一个仙人长困俗世间更痛苦的事吗？所以他们经历了比一般人更深重的苦难。

诗仙的仙气是逸兴遄飞，想象奇崛，坡仙的仙，是一种凌空转折的仙姿，如鹤一般优美，飘逸如云，倏忽如电。是鸿雁在雪地上轻轻一点，飞向茫茫宇宙的那一瞬。

以前喜欢前四句，现在觉得后四句更好，真是一字一顿挫，如嚼橄榄一般滞涩凝重。唐诗总体是优美圆熟的，是帝国的壮年，仍有希望，宋诗则到了帝国的中年，潇潇暮雨子规啼，带着一种看破后的惘然。

老僧已死成新塔，坏壁无由见旧题。

陆游亦有同样的句子：

玉骨久沉泉下土，墨痕犹锁壁间尘。

这个“沉”和“锁”尤见功力，是死亡拖拽的力量和时间逝去的无情。

人已经不在这世间了，昔日墨迹仍存。这存留的痕迹，就是飞鸿在雪地上遗留的那一点印记，隔着茫茫的时空和幽深的泉壤，昔情难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