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04

黎深空降公司的第七天，你坐在工位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民政局，跟他把离婚手续办了。

趁双方父母还没察觉出异样，趁心里那点莫名的悸动还没发酵成麻烦，快刀斩乱麻才是正解。

黎深对此没有异议，淡淡应下。

本以为这次是从从容容游刃有余，可不知道是老天故意捉弄，还是有别的原因，每次约定好的日子，总会出岔子。

第一次约在周三下午。

你特意请了半天假，揣好东西，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民政局。

刚站定，手机“叮”的一下弹出消息：@ 全体成员 紧急会议，全体部门负责人及核心成员务必参加。

黎深署名。

你盯着屏幕气笑，抬手就拨通了黎深的电话。

“抱歉，我太太的电话。喂？老婆。”他那边似乎还有其他人，声音听起来带着浓浓的歉意，“临时接到总部通知，推不掉，下次我提前安排好时间。”

顶头上司都发话了，你还能说什么呢？

回到公司推开会议室的门，黎深已经在台前发言了。

那双褐绿色的眼睛透过镜片扫过来，在你脸上停留了半秒，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你只好坐到他旁边唯一空着的位置上，心里的火没处发，只能低下头去扒拉笔记本。

第二次约定在周六上午。

你特意确认了两人都没工作，还查了民政局周六正常办公，这才放心出门。

结果刚换好鞋，黎芷突然打来了电话，说鞠云岐不小心崴了脚，让你们赶紧过去看看。

赶去医院忙前忙后陪检查、取药，等把人送回家再赶去民政局的时候，早已经下班了。

你和黎深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

第三次就更离谱了。

你们总算是顺顺利利走到了民政局门口，脚都踏进去半只了，黎深手机突然响了，是上门打扫的家政阿姨打来的。

大概就是水管爆了，家里淹了。

你看着他皱起的眉，心里竟生出一丝莫名的庆幸，“怎么这么多事？”

黎深轻轻摇了摇头，给你打了辆车，“你先回爸妈家待一会儿，我处理好就去接你，乖乖的。”

车开出去后，你从后视镜里看他。

男人垂头站在路边，身形挺拔，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四次还是没成。

为什么？

家里的猫生病了。

“黎深，你感冒好点没？”

“嗯？好多了。多谢关心。”

次数多了，你难免怀疑是黎深故意的，但...找不到证据。

黎处在公司依旧公事公办，该批评就批评，该指导就指导，偶尔会在你加班的时候，亲自送咖啡。

美其名曰：慰问加班劳作的同事。

拜托，加班的只有你们两个好吗？

在家里依旧是默契“好室友”，就是比以前多了不少互动。

周末出去逛街，黎深照常发来消息，问你什么时候结束，要不要他来接。

你欣然答应，顺手给他带了杯大杯全糖拿铁。

日常给你做饭，帮你吹头发，晾衣服，收拾家。

只是，他似乎一直都是这样，可不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格外清晰地察觉到这些细节。

心里越来越乱。

你一遍一遍告诉自己，这些不过是黎深的习惯，是协议婚姻里的“职业素养”。

可每次对上那双温柔的褐绿色眼睛，心脏都会不受控制地跳快几分。

你不敢相信自己会对一个相处一年、见面次数都屈指可数、夫妻之实也没有的“陌生人”动心。

可...可他真的蛮帅的唉，而且对你也好好噢。

反观黎深，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逾矩的话。

黎深默默控制着节奏，用行动一点点靠近，在你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

在你刻意疏远的时候，默默站在远处。

就像那次你被甲方刁难，在工位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恰好路过，在你身侧驻足片刻，递来一张纸巾。

下班你就收到了甲方那边的消息，说很满意最后一版的方案。

你知道是黎深帮你处理的。

那天晚上回到家，你犹豫了很久，第一次主动敲了黎深的门。

打开门，他还穿着白天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头发微乱，似乎有些诧异。

“黎深，”你看着他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去民政局？”

他看着你，那双眼睛在灯下格外深邃。

男人沉默了很久，缓缓开口：“等你想清楚的时候。”

你愣住了。

黎深见状没再多说，侧身让开：“要进来么？”

你犹豫了两秒，还是抬脚走了进去。

书房被他收拾的很简洁，在家你基本没踏足过。

深色书架占了整面墙，桌上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旁边还摆着一杯没喝完的温水。

目光扫过书架，意外发现最下层摆着几本你喜欢的漫画，还有两本翻得有些旧的烘焙书。

依稀记得是你去年买的，后来随手放在了客厅，没想到被他移到了这里。

“喝点水？”黎深给你递来一杯热茶，你接过杯子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这款？”

话一出口你就后悔了，这显得你对他太过在意。

他倒是没什么反应，抽了张纸巾自然地帮你擦了擦嘴角，“不难猜。家里的茶叶，只有这盒快空了。”

“客厅旁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有新的。”

你一怔，自己都没在意过这些，没曾想他竟注意到了。

心脏像被轻轻戳了一下，你避开他的目光，盯着杯子里的茶叶发呆。

“你刚才说，等我想清楚……我想清楚什么？”

黎深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你身上，似要将你整个人都看破一般。

“想清楚你是不是真的想离婚。”他缓缓开口，“也想清楚，我们。”

你猛地抬起头，脸颊在那道似笑非笑地目光中逐渐升温。

“开什么玩笑。”你移开视线，伸出手对着自己扇了扇风，“我们只是协议，谈不上什么不一样的感觉。”

“是吗？可我好像没有问你，对我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黎深没有追问，默默拿起杯子给自己接了杯水。

“不过上次加班，只是给你送个咖啡，为什么会脸红？”男人沉吟片刻，最后托着下巴补充，“是空调太足了么？明天我让行政调低一些。”

“对了，上周妈给了票让我们去看歌剧，我记得当天我们都按时下班了，怎么你却说要加班。”

“是在躲我吗？”

黎深的话像针，戳破了你刻意维持的假象。

“黎深！”你下意识上前，抬手就往他胸口轻轻锤了两下。

男人闷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你的头。

四目相对，你们在对方眼底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咳……抱歉。”

黎深最先反应过来，缓缓放下手去。

“没、没事。”你干笑两声，手有些无处安放。

这番动作太过自然，你不是很确定这意味着什么。

“我只是觉得……”你重新拿起杯子，垂下头去，“我们快离婚了，没必要走太近。”

“如果没有那些‘意外’，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对吗？”他俯身看你，声音听不出情绪，“可那些意外，明明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黎深说的是事实。

约好的第三次，你出门前故意磨蹭了很久，还偷偷把手机音量调到了最大。

第五次，你在前几天就明里暗里暗示陶桃要出去逛街，就很“不巧”的在当天接到了她的电话，顺理成章地推了离婚的事。

这些连你都不忍直视的小心思，被黎深一语道破了。

你窘迫地低下头，说不出话来。

黎深见你这副样子，拿你没有办法。

对你，他觉得自己亏欠了许多。

“我知道，让你相信一个陌生的人很难。结婚这一年，我缺席了你的生活，也瞒了你一些事，是我不对。”

“这里是我的履历，以及这一年的行程表。”男人起身走到书架前，从最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了你，“并不是故意躲你，项目筹备期间要经常去总部开会、出差。”

你迟疑地接过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行程单和项目文件，上面清清楚楚标注了日期。

而最后一页，放着一张他和团队的合影。

黎深穿着正装站在中间，意气风发。

和印象中的那个温和疏离的男人，像又不像。

“我从没想过要骗你。”

你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

话还没说完，门铃突然响了。

黎深皱了皱眉，快步走出去开门。

很快，你听见黎芷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和你爸路过，给你们带了点刚蒸的包子。”

你心里一慌，赶紧把文件夹放回原位，起身往外走。

黎芷已经走进来了，笑着伸手要牵你，“刚出锅的，热乎着呢，尝尝？”

鞠云岐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保温桶，笑着点头：“你们年轻人不爱做饭，给你们多蒸了点，早上热一下就能吃。”

黎深接过保温桶，自然地嘱咐你，“陪陪爸妈，我拿去热一下。”

见父母似乎有话要问，你拍了拍黎深的胳膊，“我去吧。”

男人一怔，在你额上轻轻印下一吻，“把隔热手套戴好，注意不要烫到。”

“知啦。”你冲他眨眨眼，转身走进厨房。

玻璃门外，黎深正和父母聊天，偶尔会看过来，勾起唇冲你轻轻点头。

“对了儿子。”黎芷突然开口，“你们那个分公司的项目是不是快稳定了？上次听你爸说，总部对你的评价很高？”

你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外面。

“嗯。”黎深点头，缓缓开口，“还在推进，差不多了。”

“不错。”鞠云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放手去做吧，我和你妈妈永远支持你。”

所以叔叔阿姨早就知道他的真实工作？

那他们之前还跟你们演，难不成也是故意的？

不能吧.....

香味渐渐飘出，包子差不多了。

掀起锅盖，黎深快步走了过来，利落地把包子端到餐桌上。

“看看，多般配啊。”黎芷看着你们，挽上鞠云岐的手臂转而看向你，“小深这孩子不大会说话，你多担待担待，他对你很要上心的。”

“我们做父母的，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要你们健健康康、开开心心的，就放心了。”

“放心吧，妈。”黎深搂着你的腰，亲昵地轻轻拍了拍。

你脸颊发烫，偷偷瞄他，冷不丁对上那双含笑的眼睛，嘴里含糊应着，低下头去。

“那我们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先走啦！”

父母走后，你和黎深一人坐在沙发的一边，谁也没说话。

桌上的茶也凉了，男人默默起身洗好放放回了原位，最后在你身边坐下。

“那个文件夹，”你先开口，“我没看完。”

“没关系。”黎深点头，“你可以随时看，有什么想问的，也可以问我。”

夜色渐深，客厅的灯光柔和。

你看着他，心下一动。

或许，你真的该给自己，也给他一个机会。

“下次去民政局，”你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都别找借口了。”

“我.....”

黎深微微一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你：“怎么了？”

“就是...在办手续之前，那个...”你咬着牙一闭眼，“就是我们试着相处一个月，了解一下！”

“......彼此。”

见你声音越来越小，黎深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答得飞快：“好。”

你飞快看了眼他，红着脸垂下头去，试图掩盖自己的羞窘，“我还没说完呢。”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阵。

“你说，我听着。”男人温声开口。

“如果一个月后，还是觉得不合适，就...”

似乎是知道你接下来要说的并不是他想听到的话，黎深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抢在你之前开口：

“我答应你。”

#恋与深空##黎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