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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伟健三十岁才娶着媳妇。
消息在许家坳传开时,不少人在酒席当天都撂下锄头往老许家那三间瓦房跑——谁不想看看,这闷葫芦似的汉子,能娶个什么样的人。
正日子选在秋后,田里的稻子刚收完,场院上堆着金黄的谷垛。许家院里摆开八仙桌,大红的喜字贴在墙上格外扎眼。
“你看这老许,娶个媳妇,至于乐成那样么……”
说话的是村东头的老四,他呷了一口酒,眯眼瞧着今天的新郎官。
许伟健穿着崭新的蓝布褂子,胸前别着朵大红绸花,那张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笑容就一直没断过。他小心翼翼地牵着身后的人,牵着什么稀罕宝贝似的。
新媳妇是个知青,叫李全霖,从省城来的,在村小教书。他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同样别了朵红花,只是那花儿随着人因为紧张略显急促的呼吸不住地颤,像只红蝴蝶在那儿扑闪扑闪。
“全霖,这是三叔公。”
庄稼汉子的声音比平日软和。
李全霖脸颊绯红,也不知是晒的还是臊的。他端着酒杯的手有些抖,出来的声音却清亮:
“三叔公。”
邻桌几个年轻后生哄笑起来:
“伟健哥,娶了媳妇就不认兄弟了?这桌还没敬呢!”
许伟健憨厚地笑着,牵着李全霖往那桌走。酒是自家酿的米酒,后劲足,他一杯接一杯地喝,脖子都红了。
“不行不行,新娘子也得喝!”
有人起哄。
李全霖刚要伸手,许伟健已经抢先把酒喝了:
“他酒量小,我替。”
“哟,这就护上了?”
许伟健只是笑,又干了一杯。他的酒量其实也不好,但今天高兴,来者不拒。李全霖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眶,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别灌他了。”
他突然开口,
“这杯我喝。”
他夺过酒杯一饮而尽,辣得直咳嗽,脸瞬间红透了,胸前的红花颤得更厉害。许伟健见状赶紧给他拍背。
“看看,新娘子心疼了!”
众人笑得更欢。
李全霖被闹得恼了,梗着脖子又要倒酒,却被许伟健按住了手。
“俺来。”
许伟健突然撸起袖子,
“划拳,谁输了谁喝。”
满桌人都愣住了——这村里出了名的老实汉子,没跟人划过拳呢。
“行啊老许,娶个媳妇还长本事了!”
许伟健不答话,只把酒碗摆开。他划拳的样子完全变了个人,手势利落,眼神锐利,带着田间汉子特有的野性。
“五魁首啊!六六顺!”
“八大仙啊!全来了!”
许伟健连胜六局,把一桌人都喝趴下了。他回头想跟李全霖说话,却看见这小知青正偷偷在学他划拳,手指笨拙地比划着,神情专注得像平时备课。
“傻媳妇儿。”
许伟健笑出声,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满院子的起哄声差点把房顶掀了。李全霖惊得搂住他的脖子,拳头转而像雨点似的落在他胸口:
“放我下来!还有两桌没敬呢……”
那拳头绵绵的,许伟健想起地里新摘的棉花,也是这般轻软。
新房布置得简单,但处处透着用心。床单是新买的牡丹花样,桌椅擦得锃亮,连煤油灯罩都反着光。
李全霖被放下后坐在床沿,手指绞着衣角。一抬头,正对上许伟健灼灼的目光。
“你看什么……”
李全霖被人看得脸颊滚烫。
许伟健憨憨地笑:
“你真好看。”
“你、你傻啊?他们刚才那么灌你,你就不知道躲?”
李全霖想起刚才的事就来气。
“老乡们都不坏,”
许伟健在他身边坐下,床板吱呀一声,
“俺娶着这么个漂亮媳妇儿,招点妒忌应该的。”
李全霖羞恼地瞪他:
“跟谁学的油嘴滑舌!”
“俺是真心的,”
许伟健认真地看着对方,
“你又漂亮又聪明,是俺捡到宝了。”
“那也不行,”
李全霖别过脸去,耳根都红了,
“以后我在,他们甭想欺负你。”
许伟健笑得更深了:
“好,你聪明,你护着俺。”
屋子不朝阳,李全霖的脸在灯下红得像柿子,他脸皮薄,此时仿佛戳一戳就能流出蜜汤儿。许伟健看着看着,自己的脸也烧起来。
这斯斯文文的人儿啊,真护犊子了就是根红辣椒,辣得他眼热又心暖。
“你是不是酒劲上来了?”
李全霖瞅见他的样子,担心地伸手摸人的额头。
许伟健摇摇头:
“花太红了,灯一照,映的。”
两人不约而同地摘下胸前的红花,许伟健都拿过来整整齐齐摆到桌上,又去灭了灯。
眼前一阵黑,李全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卷进了被子里。
“难闻……”
他嫌酒气太重,手却支在人胸口上,也不往外推。许伟健寻着他的唇,用力往上印了一下,言语间呼出的热气烫得人心慌:
“衣服也脱了吧,好媳妇儿。” http://t.cn/AXUmMiH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