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成长的拐点,小城民生如何经济再腾飞?在福建南平市一个20万人口的小县城,找到一个正在清晰的答案。这一次,竹子当家。
竹子是人们喜欢的清新脱俗之物,又是国宝熊猫的最爱。然而要让竹子做成富农产业,却是为难之事。
人们有足够的期望对竹产业报以巨大的期望。从2022年开始的连续三年,“以竹代塑”就已经写入到政府文件并且有专项资金支持。人们有理由期望未来十年,竹产业将翻番达到万亿产值。
然而,这让人兴奋的竹子,一直难当大任。
竹笋作为最初级的林业产品,味道鲜美,然则价值低无。一亩地能挣400块钱,10亩地的小竹农年收入不过4000元人民币。聊以谋生,无力深远。
全球只有四川的箭竹,是大熊猫所爱。因此也不是每片竹林都能发展熊猫产业。
而竹子往往扎堆在山林之中,无论护理和砍伐都是极其艰难之事。
在中国工业化程度已经走到全球最大规模的时候,竹林的工业之路却出奇的幼稚。
竹林的砍伐依然是原始的砍刀,砍倒的竹子是要靠人拉肩扛地拖到有硬土路的半山腰。很多竹林生长那难得的硬土路之下,这意味着很多竹子其实是在上山。这与人们想象的竹子顺着山坡呲溜下山,是完全不同的。
而竹林的加工,则依然简陋。竹子呈现圆型,很难直接做成成品。它只有经过“破竹”加工成胚板竹条,才有能进入后续的机器加工环节。
更为头疼的是人们对竹产品的认知错位。竹子制品,就像镜子一样,最容易看出“叶公好龙”的身影。人们仰慕赞美竹子那挺拔的身姿,然而在生活中却断然将竹制品看成是低品质的象征,全然无法与木制家具相媲美。这使得中国的竹加工与竹制品产业,非常的弱小。
如果抛去用竹子做纸浆的纸业集团而言,以竹当家的企业能过10亿的企业,几乎寥寥无几。一亿元的企业就是大户,大部分都在几千万左右。
全国百万亩以上竹林的城市有15个,少有竹业带来繁荣就业。很多城市的竹子名声在外,但离真正的竹业化则相去甚远。
整个竹林的产业,似乎陷入了一个僵局。
新的气象正在小县城涌现。福建是中国最大的竹林,将近2000万亩。而南平市将近1/3。全国每年砍伐竹量约17亿棵,这其中每10根就有一根来自南平。而在南平下属的政和县,虽然竹林资源不占优势,则以其丰富的产业形态,令人刮目相看。
在那看不见光亮的隧道里,政和县围绕竹产业的全产业链条的推动,正在逼近一个产业弯道。在拐点之处,人们依稀可以看到新的光线正在投射进来。
竹产业无法广泛工业化最大的困惑来自于一个似是而非的命题。听上去,竹子无往不胜。“以竹代塑”就可以减少塑料的应用、“以竹代钢以”则可以在很多钢结构的地方使用。很多哑铃里面已经有竹材嵌入其中。然而,“竹可代万物”听上去豪迈万丈,其实这并非绝对。很多场合,它是与其他材料一起混合使用。换言之,“独竹不可替万物”。
这就产生了一个巨大的工业化盲点,没有设计师真正了解竹子到底应该应用的。
在今年世博会上,一家家电企业试图按照中国馆的样式,做成同轮廓形状的竹制音箱。这个听上去炫酷的绿色设计品,并未成真。
没有一家竹加工厂愿意冒险开发模具,来制造样品。万一这个方案被否决了,几十万的模具就白开发了。这对很多竹制品企业,开模是一笔大预算。好不容易有一家,决定试一下。
然而在接到图纸进行机加工的时候,发现设计师的进刀路径是横切竹面。竹子纤维向来以坚韧而著称,环切成千上万的竹纤维会导致刀具颠簸不平。实际上,两根竹子纤维之间是最没有连接力量的。顺着竹纤维切下去,可以轻松破开竹子。
这正是“势如破竹”一词的来历。家电设计师对金属、对塑料甚至对木头材料的属性,都是了如指掌。但没有人真正了解竹子的材料特性,甚至人们不清楚竹子的纹路。这就导致了设计师所设计的产品,在现实中可能根本无法加工。
竹产业的关键弱点,就此暴露出来。竹子材料特性,从未真正进入过工业化的设计舞台。没有设计师的青睐,它就只能输在起跑线之上。
那些熟练驾驭万千材料工业品的设计师,从来不知道竹子材料到底如何用。只有懂竹子的设计师站出来,才能够将竹材与其他材料有机融合加以应用。
唯有立于竹而不困于竹,“以竹代万物”的发令枪,才能真正响彻在起跑线上。
找到驱动产业的“竹材再设计”关键支点,围绕竹业立县的行动就势如破竹。
政和县从大城市引入了顶级的设计集团——深圳浪尖。浪尖在这里成立竹产业创新院,招聘人马就地取竹。有了新的吸引力,人才开始从南平市其他县如建瓯等地飘过来。
浪尖要求设计师的产品思路,一开始就围绕竹子而来。为了普及竹业思维,浪尖精心设计了一系列展示竹子特征的作品。
宋代的官帽椅的竹制品,采用爆炸图的方式悬挂半空。人们有机会走进它,注意到竹子的横条与竖棒是如何有机地连接起来。竹子跟木头的榫卯结构,有很多细微的差异之处,不可不较。
而在另外一个展区,则精心示范了中式家具和西式家具在支撑面的不同用法。这用来提醒竹家具的设计图纸,如何强化中式元素。
培养“竹原生设计师”,正在成为政和县竹业破局的关键。
然而设计师的图纸出来了,新的难题又出现。
如何将这些创意产品做出打样,让设计师修正与完善?这到工厂里基本不太可能,工厂都是需要有标准图纸直接加工。这又暴露了产业创新的一个关键命题:实验室里的产品,如何进入到工业化,这中间有一个不可跨越的环节,就是中试基地。
它是将图纸,转化成大工业化的关键跳跃。没有中试环节,上游设计师与下游工厂就无法完成握手。
为此,政和县在拮据的财政预算池里,硬是投资3D打印和雕刻设备,建立了一个面向设计师打样的中试基地,并且委托浪尖集团代为管理。
这就打通了设计师与量产工厂的通道,使得创意可以源源不断被测试。行得通的设计师作品,进入到工厂做量化加工环节。
而在商业链条的另一端,政和县大力鼓励各种竹业的机械化。无论是上山砍伐的设备,运竹上山的滑轮车,以及将圆竹变成平板的破片机,都陆续有各种公司开始加入其中。浪尖集团,也积极参与机械设备的设计之中。
在政和县,已经荟萃了200多家围绕竹加工和竹制品的企业。企业之间的交互,开始加强。一个做竹加工的公司,在为竹藤椅商提供胚板的同时,还可以将竹前端的竹梢细长的部分制成竹签,卖给烤肉串。而竹根粗壮的部分,则可以制造成竹粉,卖给那些制造集装箱底板的厂家。整根竹子被吃干榨尽,而整个竹产业的前后也得以打通。
所有的产业设计,如果没有人的意志贯彻其中,则难见成果。而在当地,则见到一群“竹疯子”痴迷其中。
当地一位基层官员对全国竹林分布和南平竹产业了如指掌。竹子从生到死,竹业从砍伐到加工,无一不充满了精准的经济学考量。经济学的尽头,唯有民生千秋。这样的见识之人,我尊称他为“竹子先生”。只要坐在一起,他就像唐僧念经一样,滔滔不绝地把有趣的知识倾倒而出。
当地竹子业发展中心的主任,用了20多年的时间梳理的一套竹子标准的。这是竹子产业从农产林、农产品走向工业化产品的最关键的基石。一个小县城,主动担当国家当做之事。这使得纷杂的竹子36道加工工序,都变得清眉可描。
当地林业局的人们,晚上11点半都在探讨竹业可能的方向。深圳浪尖设计师们也在中试基地,尝试新的加工花样。
这些如此热爱竹子的人,都有点发疯之态。没有竹疯子,哪有竹君子?没有满手沾泥的竹疯子,难有竹业千秋之功。
有了茂盛的人的活力注入其中,政和县的一个小型产业生态,巍然成型。民生大计,因竹生根。在山区崎岖的路的尽头,有一个一个半深山的岭腰乡村里。在这里,一家竹加工厂发的工资,每年都超过1000万元。一产和二产的形态如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正是竹业的最大特性。这是当下最为稀缺的就业资源保障。民不出村,家门口看过去的满目青翠,都是实实在在的生计保障。家门口的日子,同样过得踏实。
因了这诸多设计,政和县竹产业集群的发展,因此出现再次向上的第二成长曲线。
而更多的年轻人,则有机会留在这个只有一条主干道的小县城。当夜色朦胧路灯初上的时候,县城里弯绕的七星溪的河水,倒影着旁边的小山峰。拥挤的摩托车与汽车挤在县里唯一一条主干道上,喇叭声催人回家。河边一家”百年老店“的老面馆的板凳上,挤满了年轻的食客。#产业集群第二春##城市记忆局##供应链攻防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