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研# 黑尾铁朗跟孤爪研磨拥有的第一个秘密是一滴眼泪。
那是黑尾一家搬来东京还没有很久的时候。那时的小黑还会随着怯怯的敲门声一起到来。
研磨记得那天的小黑格外沉默,安静地坐在旁边。问他打不打游戏,就乖乖接过手柄。
研磨并不擅长挑起话题,他们也还没有熟悉到一言不发也不会觉得尴尬。小研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伤心的味道。小黑像一朵乌云。
犹疑许久,小研想问问他要不要去打排球。
回头的时候,他正好看到一滴晶莹剔透的东西从小黑的脸颊边闪过,又很快被他用手臂擦去。
小研张开一半的嘴,把自己原本想说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他不知所措地呆了一会,然后放下手柄,试探着坐得离黑尾更近了一点。
乌云要下雨的时候,不会希望别人问它为什么。研磨这样想,所以只静静地陪着他。
小黑说,可以不要告诉别人吗。
小研没有安慰他,也没有追问他,只重重地点了头。看着他认真的神情,黑尾莫名感到安心。
两个小小的人,坐在一个小小的房间里,共享了第一个小小的秘密。只是缘由不明,大人无法理解的,也许睡一觉就会忘记的一阵伤心。但值得两个孩子郑重对待。
拥有了第一个秘密之后,他们慢慢又有了许多其他的秘密。黑尾渐渐习惯了新环境,研磨也习惯了身边多了一位会拉他走出房门的人。他们的童年生活以彼此为圆心,像墨水洇入水面一样扩散开,慢慢被欢声笑语填满。春夏秋冬为他们建造起了一间又一间记忆宫殿,里面装满了只有你知道、只有我知道的事。它们都只是小事,像落叶一样轻、像飞雪一样软,堆积起来却沉甸甸。
第一个秘密叫秘密,那第一百个秘密叫什么呢?
他们在小河边,第一次不算完美地完成了单人时间差的时候,黑尾想起了国文老师写在黑板上的两个字:默契。
他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着和他同样扑倒在水坑里,像只花猫的幼驯染说,研磨,我们真有默契。
练了几乎一百次才成功,几乎力竭的小研磨费劲地把自己撑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泥巴,一脸无语地把手边的排球向他扔去,黑尾笑嘻嘻地接住,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得意。
那是黑尾第一次体会到和什么人有默契。感觉很新奇,也很让人高兴。
时间轮转着向前。时光的脚步像青春期发育的骨节一样不受控制,缓慢又用力地把人的少年时代撑开。
研磨没有受过什么生长痛的烦恼,但他见证过黑尾的。
初三的时候,他们上学不再同路。周末,研磨偶尔会受妈妈之托去黑尾家送一些她自己烤的面包或者做的小菜。
黑尾爸爸很忙,总是出差,所以黑尾家经常只有他自己住。研磨轻车熟路地直接去房间找他,见那人正沉默地侧卧在床上,没精打采地闭着眼睛。
腿又疼吗?研磨把妈妈送的东西放在桌上,坐在他的床边。
黑尾一把揽住他,点点头。
这是在长大。研磨回忆起妈妈说的话,一边学着大人的说法,一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膝头。
怎么学阿姨说话。黑尾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于是最近变得话少。
比赛不顺利吗?上高中很累吗?研磨脑袋里闪过了好几个问题,但他没有问出口。
黑尾看着他,沉默良久,问:研磨,你会来音驹吗?
研磨垂下头,对上他的眼神。小黑之前旁敲侧击过几次,这是第一次直截了当地问他。
其实依靠默契,黑尾也大概能从研磨的态度中大概能得到他会来的信息。但他还是问出口了,他想要比默契更令人安心的东西。
研磨冲他点点头:会。
那是研磨第一次向人主动承诺什么。他是随着心脱口而出的。但看着黑尾的眼睛亮起来,他也忍不住微笑。这种感觉并不坏。
升入高中后,在音驹同队的两年,是他们相伴十年的排球生涯里最浓墨重彩的两年。
两年很长,能装下很多美好的回忆,但又很短,以至于回望的时候会觉得转瞬即逝。
在灯光刺目的春高赛场上,在终哨响起后震耳欲聋的喝彩声中,他们接受了这场精彩的比赛到此为止。几乎把汗水流尽的时刻,血液和情感仍奔涌在每一根毛细血管的时刻,飞快的心跳还没有平复的时刻,黑尾铁朗又一次看向孤爪研磨的眼睛。那一瞬间仿佛被拉得很长。
默契是有限度的。就像此刻,他的大脑空白,思考迟钝,无法得知研磨在想什么,只沉默地看着。
如果说一百个秘密叫默契,那一千个秘密呢?
黑尾很想知道,但他没有问出口。
在这样的情景下,你在想什么?你会觉得不后悔,你会觉得打排球快乐吗?会享受这场比赛吗?
研磨张口,却是在叫他的名字。
他说,小黑,谢谢你教我打排球。
黑尾愣在原地,忽而浑身绷紧的劲都一松,心也软下来,眼睛也是。
他情急之下大声讨伐了毫无自觉的幼驯染,然后在队友的大笑声中捂住了脸。而那个可爱可恶的人就好像自己只是说了今晚要吃什么一样,疑惑地问他怎么了。
第一千个秘密,又变成了黑尾铁朗的一滴眼泪。
和第一次的不一样,这是他此生不会忘怀的,一千个秘密,也许可以叫羁绊。
黑尾一直以为觉得自己不会有什么需要瞒着研磨的秘密,但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得不一样了。
在十八岁这年,黑尾铁朗拥有了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秘密。
他喜欢上自己的幼驯染。
黑尾意识到的时候,不是很惊讶。因为他早就有隐约的预感。但要是问他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呢?恐怕他也回答不出来。
他们的距离太近、相处太细碎。也许是某次在电车上,研磨睡着了靠在他身上的时候;也许是某次他回到班级一摸口袋发现有研磨使坏塞的糖纸,却只觉得可爱的时候……也许更早,更偶然,研磨只是普通地看着他叫他名字,不知从哪次开始,黑尾就会不自觉地心跳加速。
他很不擅长瞒着研磨什么,因而小心谨慎。但隐隐约约的预感和野心,又让他忍不住抱有期待。
于是某天过马路的时候,他就不小心露出了破绽。
走在前面的竹马因为玩手机所以没看路,差点闯了红灯。黑尾原本只是眼疾手快把人拎了回来,照常操心地数落了几句。
研磨虽然应着,但低头扁着嘴。
黑尾不用看也知道他什么表情。他既气三花不服气,又气自己这都觉得很可爱真是没救了,因而一时间不知道被什么支配了大脑——伸手抽走了幼驯染的手机,塞到自己口袋里,然后顺势牵住了研磨的手。
“没收。”他尽量用正常的语气,试图给自己突然奇怪的行为找个理由,“防止再犯。”
黑尾刚说出口被自己的说辞蠢到闭了闭眼。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接受竹马的吐槽,可能还会挨猫挠一下。
身边的人却像被按了暂停键,顿了半天,才干巴巴地憋出一个“哦”。
研磨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外。黑尾微怔,缓缓低头看,只看到那人圆圆的发顶和通红的耳尖,他心里微微一动。
黑尾牵紧了他的手,缓慢地试探着,变成了十指相扣。研磨没挣脱,安静地任他牵,只用另一只手扯了扯围巾,把半张脸都藏了进去。
寒风料峭,他的心里却有一整个春天的花在盛开。绿灯亮了,两个人却还站在路边一动不动。
“笑什么。”研磨没抬头看,却精准地埋怨他,“走不走。”
“噢。”黑尾故作镇定,假装刚刚看到信号灯,牵着研磨往前走。
温度在相握的手中流转,陌生的情感也是。他感到轻飘飘的幸福,又沉甸甸的令人安心。
他想,那大概也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秘密。
一起拥有的一千零一个秘密,可以兑换成爱情吗?
他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回答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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