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羊
25-11-17 15:30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章子怡演过一部电影《茉莉花开》,讲述的就是三代女儿复刻母亲命运的故事,但只有第三代女儿走出了家族命运循环。

第一代母亲叫茉。民国时期,她遇到了孟老板(姜文饰)。茉最终凭借天赋与努力,在孟老板的帮助下成为了红极一时的电影明星,而孟老板也自然从她的“伯乐”转变为情人。然而,当茉怀上孟老板的孩子时,孟老板却卷走了投资电影的巨款,逃离了上海,转而前往香港。这个孩子,取名为莉。此后,茉生活颓丧,勾搭母亲的情人,连女儿也不好好养育。茉的母亲无法接受这些,选择了自杀。

茉的核心困境在于:在一个女性无法主宰自己命运的时代,她的美貌与才华成了一件可以被资本(孟老板)轻易购买和抛弃的“商品”。她将自我价值完全寄托于男性的赏识与爱情之上。当她失去被利用的价值后,便被无情地弃置。

莉是茉和孟老板的私生女。茉深知自己的处境,在母亲死后也有竭力避免女儿重蹈覆辙。然而,时光荏苒,转眼到了50年代,莉虽然在表面上未步茉的后尘,但最终却走向了相同的命运。

莉对水泥工人邹杰(陆毅饰演)产生了情愫,他不仅是厂里唯一的党员,还是篮球队的队长,其英俊帅气深深吸引了这位同样充满叛逆与执着的少女。尽管母亲茉强烈反对,莉却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与邹杰共度一生。

邹杰出身于工人家庭,而莉则来自资产阶级家庭,这样的背景差异为两人的婚姻埋下了隐患。婚后,他们的生活充满了危机。

莉因无法生育而备受打击,而邹杰,为了给予她安慰并抚平自己内心的创伤,决定领养一个孩子,并为其取名“花”。然而,莉很多疑,她怀疑邹杰与自己的母亲茉有染,甚至荒谬地猜忌邹杰对养女也“花”有不轨之心。这种不信任逐渐侵蚀了他们的婚姻,最终导致了丈夫卧轨自杀,莉则精神分裂、离家出走。“花”则由外婆“茉”抚养长大。

莉清晰地看到了外婆、母亲命运的悲剧,并试图通过反抗来避免——母亲找资本家,她就找工人;母亲追求浮华,她就追求“根正苗红”。但是,她的反抗是形式上的,而非本质上的。她摆脱了母亲的路径,却没有摆脱母亲赖以生存的心理模式:极度依赖男性情感来确认自身价值,以及深刻的不安全感与多疑。

她将母亲对男人的“依赖”,扭曲成了对丈夫的“病态控制与猜忌”。最终,她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怀疑乱伦、双双自杀)重复了母亲“被男人毁掉”的悲剧内核。

时间转眼来到80年代。此时,“花”从乡下返回上海,与她同去下乡的小杜(由刘烨饰演)相爱并决定私定终身。但小杜特别渣,当他目睹花因流产而痛苦倒地时,他并非上前搀扶,而是冷漠地说了句“流产了,没关系”。花气得想用煤气罐毒死小杜,但最终她没有这么做,也没有选择打掉这个孩子,而是决定在雨中为自己接生。

当“花”拿出剪刀剪断脐带的那一刻,她也剪断了外婆、母亲这个不幸的女性家族在她身上的强迫性重复。

“花”同样遭遇了男人的背叛(小杜),但她没有像外婆那样等待救赎,也没有像母亲那样陷入毁灭性的猜忌。她认清了现实,并独自承担后果。

她决定生下孩子,不再是为了维系一段关系,而是出于自己的生命意志。不是“为男人生孩子”,而是“我是为自己生”。这个决定的主体,是她自己。

在雨中自己接生,是影史上最具力量的镜头之一。这象征着她不再需要任何外部的力量(男人、制度、家庭)来定义和拯救自己,她凭借自身的原始生命力,完成了肉体和精神的双重“分娩”。

这部电影其实也昭示了一点:打破代际传递,需要的不是在不同男人间做选择的形式反抗,而是女性主体意识的彻底觉醒。

茉和莉,无论选择什么样的男人,她们人生的坐标系始终是 “男人”。而花,则将自己活成了人生的坐标系。她的故事不再围绕男人展开,而是围绕 “我要如何生存下去”、“我要如何养育我的孩子”展开。

不同的家庭有不同的女性命运......有的家庭的女儿们真的一代代复刻着母亲的命运,有的需要三代人才能斩断命运轮回,有的只需要第二代。

第一代的创伤往往会被第二代的挣扎所缓冲和稀释,但第二代往往思考的是“我不要像母亲那样活”,第三代才开始思考“我究竟要怎样活”(有的人能同时完成后两步)。

我们不难发现:女儿与母亲的链接是极其深刻的,甚至是全方位的。

父子、父女、母子之间很少互诉衷肠,而母女却很容易成为彼此的倾诉对象——哪怕这种倾诉,用的是吵架等激烈的形式。

如果母亲生活不如意,生出的怨念与不甘,又很容易影响到女儿的个性、情绪甚至人生重大选择。

如果母亲始终没有活出自我、树立榜样,没有给晚辈打一个样板,下一辈只能固执地去打破、摸索、去闯,直到头破血流,才能学会成长。

但是,有意思的是,母女们的命运虽有类似,但总体上是互助的。

很多女儿们摆脱母亲的方式,就是去找一个男人,希望那个男人把自己从原生家庭里解救出来,与原生家庭完成物理上的隔离。但是,一旦对男人、对感情失望,直到最后走投无路时,母亲又成了她的末路选择,给她兜底。

这就是母女关系比父子、父女、母子关系更幽深、细密的地方。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