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到达收费站前,吉克深吸了一口气,他先是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可随即又想到这也许会让人起疑,所以车子又加快了速度,被拦停前他险些没刹住车。
他把零钱从窗口递过去,等待过闸时感觉脸都快僵了,他有些担心自己刚刚的笑会不会太诡异,于是转过头去,对后座的艾伦也那样笑了一下。
“哥哥,”艾伦的口吻很严肃,“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怀疑我们后备箱里装着尸块,就别那么笑。”
吉克又开始叹气,今晚的第无数次。他也不想的——谁叫他们后备箱里真的有尸块呢?
虽然这些尸块马上就没了。吉克准备开车去他之前在的那个废弃实验室,那里足够偏僻无人,还有可以装下半个成年男人的塑料桶,最理想的溶尸场所。想到自己顺利的计划,吉克的心情都轻快了不少,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甚至规律地敲了一段节奏。
如果这是一部电影,这里应该可以插播角色介绍了,正好能掠过这段无聊的路程。吉克想,比如介绍他,27岁的医学博士,年纪轻轻前途光明,两个小时前因弟弟的一通电话突然从青年才俊堕落成了在逃杀人犯。
他的弟弟安静地坐在后座,头发长到下巴处,还没成年,乖巧得像个优等生。两个小时前他还满脸带血地坐在他们家里的地上,座机的电话线被扯到最长,他拨了吉克的电话,送出一句:“哥哥,我需要你帮忙。”
吉克没有思考,毫不犹豫,用了三分钟安排今晚的值班交接,他急匆匆地离开医院,车速随时都有可能超速罚款。他急匆匆地推开门,血泊里的少年叫了他一声哥,表情平静得好像他面前躺着的不是个胸口十几个血窟窿都快流干了的成年男尸,而只是一块被切得不太雅观的草莓蛋糕一样。
吉克关上门,腿软到坐在了地上。等他缓过来之后,开始帮着艾伦分尸。他没问这是谁,也没问艾伦为什么,在艾伦需要他做些什么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先做了再说。
他学过的那些用来救人的解剖学现在活用成了分尸技巧,这个陌生的成年男人被科学地斩断关节,清晰地挑断肌腱,卸下四肢之后也没比一只羔羊大多少。
吉克擦了擦脸,他把刀放在一边,问了今晚的第一个问题:“艾伦,家里有没有大一些的袋子?”
然后他们就在这里了,在路上。他们出发前都洗过了澡,相同的气味从血腥味变成了果味香氛,艾伦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但是还得用一段时间,因为吉克对家庭两个字有执念,他买什么都喜欢家庭装。
吉克对这段路还算得上熟,他之前就偷留了实验室的钥匙,总想着说不定能倒卖一些废弃器材,这次来了才发现有他这个想法还实践了的人更多,他还没见过这么空空如也的实验室。
好在塑料桶是不方便搬走的便宜货,他们还有机会给尸体先生与溶液小姐办一场让他们从此亲密无间的仪式。
吉克讲了个诡异的玩笑话,艾伦专注于他的倒尸事业,等到一切都做完他才回答,声音摊得很平:“现在可以让新娘进场了。”
吉克很不合时宜地大笑起来。
他本来还有点关心这个马上就要变成液体的男人是谁,现在就去他的吧。你没法要求一个弟弟一通电话就愿意回家分尸的男人能有多少的同理心。
“你得感谢库沙瓦先生,”倒溶液时吉克提了一句,“如果不是他上课,我对化学一点兴趣都没有。”
“谢谢他。”艾伦认真地看着塑料缸里的化学反应,“让我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处理掉这个人渣。”
“他一定做了很该死的事。”吉克无所谓地说。
“嗯,死一万次也不够的那种。”艾伦没有说更多的意思。
他们安静地站在塑料缸旁边,屋内的空气里只有溶液作用时的声音,接着吉克又加了些粉末,简单处理后,两个人一起把那缸液体倒了出去。
有一种诡异的秩序感。吉克没直说,他吸着烟,脑子里则在想这一切太奇怪了,他们两个看着像一对春游完的兄弟,确实也没差太大,只是他们增进亲情的项目是毁尸灭迹而已。
“你待会就回家?”
“嗯。”
“呃,嗯……”吉克抖抖烟灰,又惆怅地抽了好几口,艾伦的脸被路灯照亮,多么年轻的一张面孔,吉克还能看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艾伦或许不是情感淡漠,他只是吓傻了——他才十七岁,刚刚杀了人。吉克总觉得除了分尸服务之外,他得送上些人文关怀:“要不要去哥哥那住会?”
“你不多问我一些吗?”艾伦平静地提出疑问,“比如那个人是谁,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相信你。”吉克笑着回答,他想搪塞过去。
“不是因为这个。”艾伦甚至没有思考。
“……因为你说了需要哥哥啊。”
“也不是这个。”艾伦继续摇头,“哥哥,你在两个半小时前打开家门,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
吉克拿下烟蒂,在脚下踩灭了,力度像泄愤。
“——真是太好了。”吉克终于认真地对待了这个问题,“我们没法一起玩棒球,打游戏,没有任何能像别的亲密兄弟做别的事那样的机会,我看到尸体时,我脑子只是觉得这太好了。”
“这是只有我们……只有我能陪你做的事,我会解剖、开车、懂化学,没有别人能比这做的更好。那一刻我就知道了,现在的艾伦只能依赖我,这真是太好了。”
吉克说完一连串话,情绪也一并熄灭,刚刚说的那些和公开露出有什么区别?他又想抽烟了。
“我可以去你那住。”艾伦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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