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来OO7
25-11-17 23:29

汉末时期人们都有强烈的迁逝之感。
汉时,京师宾婚嘉会,皆作“魁櫑”,酒酣之后,续以“挽歌”。——婚宴、聚会、喝酒后,继以丧家与哀歌之乐,生之欣然与死之哀叹如影相随。
汉桓帝闻楚琴,凄怆伤心,倚扆而悲;汉顺帝上恭陵,过樊衢,闻鸟鸣而悲,泣下横流。达官贵人“满堂而饮酒,乐奏而流涕”。
这种赏悲、以悲为乐的心理极可能是因人生短暂虚幻而焦灼,通过听悲乐得以释放。迁逝之感是整个时代几乎人人都有的风湿痛,但只有少数人写诗呻吟出来。
普通人可以“今我不乐,日月其驰”,“忧来填心,谁当我知”,但有身份地位的人不适合自我抒发。
春秋时齐景公游玩登山,望见美丽的国都,想到自己总有一天离开尘世而哭泣,旁边的晏子笑他:贤德的君王会死,勇猛的君王也会死,新陈代谢自然规律,轮到你当君王居然因生死而悲伤,真是“不仁”啊。
曹植《感节赋》里提到这个典故,“慕牛山之哀泣,惧仲平之我笑”。他不是不敏感,美丽的春光中十分感伤和迷茫,他想哭泣,却克制住了。
君子的教育使贵族的潜意识里都有一个“晏子”在讽谏另一个作为普通人存在的自己,文帝有代人言情的方法,把自己代入游子思妇这些普通人,想象他们的乱离和忧愁,获得抒发悲情的审美体验,当然他也任性,并不是特别在意“晏子”。
曹植相对克制,是的,抒情方面其实曹植更克制,欢宴时和王粲谈论谁会先死的情绪没流露在当时的诗赋中,只在诔文里才合“理”地说出这件往事。他本身也是斗地寒灰重燃的性情,在“生存华屋处,零落归山丘”后,还会再起“先民谁不死,知命复何忧”。
直到遭遇实际苦难的打击,可以堂皇地喊痛,他克制又无法全然克制的抒发形成强大的感染力量,两篇最优秀的诗赋,赠白马和洛神赋,就是道心破碎时成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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