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周芷若以来,间中都有小猫两三只来告诉我周芷若是一个多么不知羞耻,道德败坏又愚蠢的女人。
对于那些把小说当角色黑料合集来读的读者,这只是他们的游戏。替角色辩解并不是站在他们的反面,而是加入他们的游戏。
所以我肯定不打算替周芷若做道德辩护(笑死,好像她真的存在一样)。但是我可以分享一下我对“角色道德批判”的看法。
1 我觉得只有角色承载了作者/作品的价值观的时候,批判他才不会是一场无聊游戏。 在现代小说中,第一主角和作者有一种共犯关系。你可以从主角的道德瑕疵中看到作者的意识形态。 在这种情况下。我理解一些读者对角色产生的义愤。 因为这种情况下,读者批评的不是角色的道德问题,而是作者这个主观。
2 康德的主张,只有对于对象【无关心】才能发现美。说的是审美时,是或多或少要把对于道德的,知识性的关心放入括号内。暂时不关心道德,审美才开始。
但是把道德放入括号,并非要否定道德。尝试审美一个道德上成问题的角色,并不等于有人赞同杀人。
3 道德是一种很明确的规则。是一把很标准的尺子。但是它不能度量出一个角色所有的价值。 或者可以说,一个道德上没有问题的角色,反而会缺失某些价值。
角色要跟读者之间形成一种精神张力,是要做出一些人们不能舒适地理解的行为的。与其说,是我想原谅周芷若这样的角色,不如说正是因为她很难去原谅,她才为一种新的理解开辟了空间。白蛇必须水漫金山,周芷若必须有灵蛇岛杀人,她才是一个值得去审美的角色,因为她们的所作所为,映照着某种现实的裂缝,那道裂缝不能用道德辩论来修复。
4 很多角色,会随着时间而改变面貌,重构情节。白蛇是一个例子。最初她是一反派,一个害人的妖精,但演变到今天她却成了一个侠女。
因为角色终究是被她的位置,她的人物关系,她的意志来谱写的。 作者可以胡乱添加情节,增加或损害角色的道德信用。然而她的位置,她的意志,她的人物关系不能随便改写—-那些才是真正的她。
白蛇越变越好,是因为妖,本质是能力超群的边缘群体。人们对白蛇的认同,是认同她的位置。
同理,周芷若在影视化中的不断“洗白”。也是人们越来越认同她的位置——一个男性武林中的女性领导者。
另一个例子,夏洛克从狡诈的犹太人变成种族歧视的受害者,这样的演变才还原了故事的真正精髓。
金庸虽然很古板,但还是比很多人先进一点。在解读苏联版《战争与和平》电影时,金庸有这么一句话:“过于忠于原著,会造成对原著的背叛”。拿原著的一个字一句话来抠来骂战的人,其实也并不比我这种讨论剧的人更忠实于原著。
发布于 北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