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劝我父母去上海买房，能买多少买多少，可是那个年代没有买房的概念，何况我家没钱。我父母还是借了几万块，加上大伯也借给我家十几万，在杨浦区和闸北买了两套小房，买完后我父母愁死了，怕还不清债，过了几年房价小涨的时候我大伯坚决不许卖房。现在一套房子拆迁了分了新房，另一套改建了，都像模像样的，每年收租十来万，我爸经常在外面吹嘘我家在上海有两套房子呢，多莫名。他都不提他那大哥多英明。
上周我爸突然接到大伯电话，说要过来谈当年借的十几万的事。我爸当时正跟楼下张叔吹自己上海两套房的租金，挂了电话脸就沉了。
第二天大伯带着个旧笔记本过来，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借条——当年我妈写的，上面写着借大伯十五万，没写还款日期，也没写利息。大伯把借条放桌上，说儿子要在苏州买婚房，首付差四十万，要我家把当年的十五万连本带利还了，按每年百分之十算，算二十年，一共四十五万。
我妈当时就站起来了，说当年那钱是你主动借的，要不是你劝我们买房，我们哪敢借？现在房子涨了，你就来要利息？大伯说我不是要利息，是这钱本来是我给儿子攒的首付，当年拿出来帮你们，现在我儿子需要，你们得把本金还了，利息是银行贷款的钱，你们不能让我亏。
我爸在旁边抽烟，半天没说话，后来把烟掐了说，当年那钱我们后来不是每年都给你买烟买酒？去年还给你换了个冰箱？大伯说那是人情，和借款是两回事，借条在这，你不能赖。
当天没谈拢，大伯走了以后我妈哭了，说早知道当初不买那房，现在落得亲戚反目。我爸骂我妈没出息，说当年要不是他敢借，哪有现在的房？但转头就给我姑打电话，说大伯不讲理。
过了三天，大伯又来，这次带了儿子小伟。小伟刚毕业三年，在苏州做程序员，说首付要六十万，自己攒了二十万，差四十万。大伯说要么还四十五万，要么把杨浦区那套拆迁房的租金分一半给他，直到还完。
我爸当时就火了，说那房是我名字，凭什么分你租金？小伟说叔，当年要不是我爸把给我买房的钱借你，你哪有这房？我爸说那是你爸自愿的，借条上没写分租金。小伟说自愿也不能白帮，现在我需要钱，你不能不管。
后来我找了个做律师的同学问，同学说借条没写还款时间，可以随时要，但利息没约定的话，从要的时候算，不能算之前的。我把这话跟我爸说，我爸松了口气，说那就还十五万本金，利息不给。
大伯知道了，说那以后就当没你这个弟弟。我爸说你也别当我是弟弟，当初要不是我担着债，你那钱扔银行也没现在多。
上周六，我爸把十五万打给大伯，大伯没要，说要利息。我爸把钱放大伯家门口就走了。现在我爸在外头再也不吹上海的房了，楼下张叔问起，他就说房子是借的钱买的，现在麻烦多。
昨天我去大伯家，小伟说他找同学借了十万，首付凑够了，但以后和我家不再来往。我妈说这亲戚做不成了，当初的恩情就这么没了。我爸说恩情是恩情，钱是钱，两码事。
今天早上我爸接到拆迁办电话，说杨浦区那套新房旁边要建地铁，可能还要拆，补的钱更多。我爸挂了电话没说话，坐了半天，突然说当初要不是你大伯，哪有这机会？但转头又说他要利息就是不对。
现在家族群里有人说我爸忘恩负义，当初要不是大伯，他连上海的砖都摸不着；也有人说大伯当初没说利息，现在要就是算计我家的增值钱。下周奶奶八十大寿，我不知道我爸和大伯见面会不会吵起来，这亲戚到底还能不能做，没人说得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