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码海昏侯当卢：一块车马饰，藏着汉代贵族的“升仙指南”#大汉风物##大汉文明看海昏#
海昏侯墓出土的4件错金银青铜当卢(图1)，蕴含大量瑞兽、祥瑞等神仙元素，纹饰布局独特，有着深厚的“升仙”文化内涵，从中可以窥探汉代人的精神世界，了解汉代人的生死观与神仙信仰，还原两千多年前人们对未知世界的美好想象与精神追求。
这4件错金银青铜当卢上涵盖龙、凤鸟、虎、龟、玄鱼、羽人、神兽、玉兔、蟾蜍、金乌等丰富纹样，其中龙、凤鸟、虎在每件当卢中均有出现。这些纹饰并非随意组合，而是蕴含着汉代人对生死轮回及神仙世界的理解。
龙纹饰（图2）均为双龙，且双龙相交、左右对称，呈向上腾飞之势。龙在中国古代文化中历史渊源很深，流传久远，自新石器时代起，随着部落融合，为统一各部落图腾信仰，将虎、蛇、鱼、龟、鹿等动物特征集于龙身，使其成为部落和谐统一的象征。在商代，龙以威严之态常见于青铜器上；至春秋，龙纹不仅装点礼乐重器，更步入统治阶层日常用具领域；到汉代，阴阳五行学说盛行，加之人们渴望“升天成仙”，龙终成汉族乃至中华民族的核心信仰之一。从海昏侯墓出土当卢上的龙纹来看，均处于当卢的中部位置，且作交叉腾飞之势，似穿梭于天地之间，成为连接尘世与仙界的桥梁，契合汉代人追求飞升仙界的心境，表达人们对永生与仙境的向往，是汉代“升仙”思想在器物纹饰上的写照。
凤鸟（图3）作为中国古代神话传说里的神鸟，融合仙鹤、孔雀等禽类形象特征，是幸福吉祥的化身，被视作吉祥之兆。当卢上的衔珠凤鸟，凤鸟口衔丹珠，双翼张举，展现其作为通天使者，衔来灵丹妙药，欲助天子及众生实现飞升成仙的梦想。朱雀与凤鸟本质同类，相较之下，朱雀在汉代神仙体系中地位更高，是凤鸟的进阶体。凤鸟现于当卢，强化了祥瑞、“升仙”氛围，汉代人将凤鸟视为沟通天地、达成永生的关键纽带，凸显汉代人对仙界的憧憬。
虎（图4）呈现威猛之态，头颅精小，虎口张开，睁目吐舌，虎躯矫健，力量感十足。在中国古代，虎地位尊崇，是祥瑞之兽，至汉代，整个社会上至帝王，下到黎民百姓，对死后“升仙”的理念十分崇尚，导致“升仙”思想在汉代各个社会阶层中蔓延。虎乃力量的象征，顺势成为辟邪通天的神物，守护人死后的灵魂得以飞升，象征着汉代人对飞升得道、跻身仙界的强烈追求。当卢上的虎似守护通达仙界之路，以其威严震慑邪祟，凭借神性助力墓主人跨越生死界限，奔赴永生之境。其承载的不仅是力量，更是汉代人灵魂深处对超自然力量护佑的期盼。
太阳（图5）与月亮（图6）极具代表性，太阳以金乌为依托，周围环绕云气纹，显现出太阳的磅礴气势，月亮由玉兔、蟾蜍构成，玉兔呈奔跑、蟾蜍呈伸展之态，活灵活现。在中国古代，太阳作为万物生命本源，光照大地，备受尊崇，月亮则被视作夜晚的太阳，日月更迭，古人由此联想到生死之间的内在关联与重生往复。仙兔捣药，嫦娥奔月等传说，为月亮赋予神秘色彩。玉兔与蟾蜍承载古人对月亮的崇拜，汉代人借天象探寻生命奥秘，映射出汉代人对生死循环，灵魂飞升的思索。
玄鱼（图7），鱼身完整，鳞片表现细腻，形态逼真。在中国文化当中，鱼作为食物来源，与人类生存紧密相连，自旧石器时代就融入图腾文化。因“鱼”与“余”谐音，随着时代变迁，衍生出“年年有余”的吉祥寓意，且鱼产卵量多、繁殖力强，被赋予多子多福的美好期许。当卢上的玄鱼，虽身处诸多灵禽瑞兽之间，却带着世俗气息，在追求升仙、探索生死中，为汉代人的精神世界添入人间烟火，是尘世幸福渴望在器物上的体现，与其他祥瑞纹饰一起拼凑出汉代人精神世界中的一个完整理想构图。
本文节选自《海昏侯墓出土当卢中蕴含的“升仙”理念》，原文刊于《文物天地》 2025年10月 总第41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