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游走的灵魂#
遇到困难的人其实都挺不好意思开口的,可一旦和你开口求助了,你没能承诺或者承诺后做不到,那对他们都是伤害。
这几年来,我对母亲这样一惊一乍的表达,早已经免疫倒不只是母亲,我发现小镇上的人年纪越大越喜欢把很多事情说得很严重。我想,究竟是我去了北京,知道每个人都很渺小,任何事情,即使生离死别终究是微小如尘埃,还是因为母亲生活在镇上,每个人因此都显得很重要,每个事情都显得很大?
应莲把东西一扔,'利息再高也是你找人借的时候同意的,这样我不走了,你们也不能走,这不是做人的理。’
要走的时候,应莲看我掏出钱包,知道我是想拿些钱给她,她慌张地站起来,后退着,像我手中拿着炸弹。“你得尊重我,你这样是在可怜我。”应莲很激动地说。
我愣了一下,但明白这就是应莲,我把钱包放了回去。那一刻,我下决心了:“那莲姨你去问债权人,如果他们认可,我特别高兴你能来北京帮我。”
“但你怎么办啊?”
“我肯定会找到办法的。我就不信按照规矩我活不下去。”应莲说。
“怎么会想到,咱们东石镇一个可怜的中年妇女,最终会成为让讨债公司如此恐惧的女人。”母亲笑得很开心。
“你是没看到,你家莲姨的蔬菜摊,是我见过全中国最于净整洁的蔬菜摊了。白菜是白菜,花菜是花菜……该红的红,该花的花,该青的青,每一棵菜、每一片叶子都精神抖擞的……”母亲说话的口气透着骄傲,“谁能想得到,这么不起眼的东石镇里这么一个不起眼的流动蔬菜摊,会如此有精气神,如此……”母亲顿了一下,想寻找着能配得上的形容词终于她想到了,激动地宣布着,“会如此体面。”
我跟着莫名激动起来,想着自己是如此幸运,拥有这么一个体面的故乡。
蔡崇达《草民》体面
发布于 天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