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对十一月的记忆就是不停地带姥姥去医院。宣武医院附近有一大片银杏林，小时候的牛街生活如今被车窗反射成金灿灿的光。姥姥小小一只，甚至不到我的肩膀，需要人狠狠拽着她才不会被医院人群冲散。我猜她大概率对自己的病还没有什么正确认知，只觉得去医院很麻烦，戴口罩很闷，而我这一路也早就开始说服自己要学习如何和一个病人相处。这其实有些难，认知类疾病需要克服可以的生活惯性，放弃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她身上。我并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哪怕对方是我的姥姥。没拿到offer时时常崩溃，前一秒埋怨她为什么不听话，然后就会躲回房间里大哭自责起来，甚至还说过「无法共情姥姥，但会心疼妈妈」这种混蛋话。但今天从医院回家路上突然释然，想这段日子可能是上天的礼物，我们彼此都收获了一些互相陪伴的瞬间，还有什么是比这更重要的呢？只是无奈为什么生死之间非要绝情地存在着一个「老」，你要被迫接受自己身体机能的退化，你不再灵活，你会担惊受怕，怕连累亲人，怕时日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