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longstoRomeo 25-11-19 17:11

我的家庭似乎一直是一个缺乏仪式感的家庭,久而久之变成了三个人嘴里的“嫌麻烦”,生日或者节日只是简单祝福,偶尔会出门庆祝。我们几乎从不在特定的日子里为对方购买鲜花,赠送礼物,出门旅行更是没有购买伴手礼的习惯。没人喜欢吃蛋糕,也不会费劲心思想要买什么礼物,连照片都很少拍很少记录。也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好,因为想出去吃饭就会吃,想买什么就会买,照片随时随地都可以拍,为什么一定要纠结于一个特别的日子,何况生日年年都会过。
今年我二十五岁,妈妈昨天五十岁。我调侃她的年纪已经可以生下两个我,她说时间过得很快,已经过了半辈子。其实我在心里暗暗想,时间早已超过了半辈子。外婆特意嘱咐我要给妈妈包个大红包,因为五十岁是一个很特别的节点。老一辈人对于整数生日总有特别的执着,他们特意要过来为妈妈庆生。一家人齐聚一堂,没有冗杂的亲朋,在饭店,只是为了庆祝家庭成员的生日,在我的记忆中很少有。
小姨说她会抱来一大束鲜花,于是安排我订了蛋糕。上班三年,这是我第一次为自己的妈妈买生日蛋糕,以至于回顾往年生日,我并不记得我们一家人是如何度过。唯一的印象,是疫情那年所有人呆在家中,小姨买来蛋糕让我许愿,我们三个人举着插满一圈蜡烛的蛋糕拍下照片,相片中燃烧的火焰仿佛是我的头发熊熊燃烧一般。那年我二十岁,照片里的每个人都看起来比现在要年轻许多。
白驹过隙,时光匆匆,从那个时候起时间便被按下了加速键。或许正是因为每一天都如此重复地从生命中快速流逝,这些所谓的特别的日子才能成为锚点,让前行的人稍作停顿,在这一天塞满一些回忆,在回首往事时以延长生命的长度。
在此之前,其实我并未有过多感触,只是为许久不做的挑选蛋糕略显兴奋,更多只是些许的雀跃和新奇。直到酒足饭饱过后,在一堆混乱的餐盘中郑重地摆上生日蛋糕,插上蜡烛,点火,关闭灯光。微微摇摆的烛火跳动进每个人的眼眸里,就好像一家人共同跳动的心脏,感情变得很纯粹,如同黑暗中的烛火一般宁静。大家都很安静,并不知道为这位年过半百的女士庆祝生日是该欢快还是稍显郑重,不过长辈惯常沉默寡言,只有孩子喜欢热闹。
我和小姨唱起生日快乐歌,让妈妈许愿,这种感觉有点奇怪又生涩,和为朋友庆祝生日完全不同。她很郑重地双手合十在烛光中许愿,直到歌曲唱完,还没有睁开眼睛。沉默的片刻,我突然很好奇,她许的愿望是什么,但其实不用想也会知道,这个愿望里一定包含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我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仪式结束,吹灭蜡烛的那一刻,外婆开口说到以前,活在物资匮乏年代里的人,面对此类景象总是感慨万千。妈妈沉默不语,只是低着头拆开餐具,我站在她的身边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却觉得她哭了。
或许是耳朵听到了那一声非常细微的啜泣,或许根本没有。我没有抬眼,低着头跟她一起分餐具,但我看到桌上有一滴细小的水珠。我肯定,那一定是眼泪。
我恍然明白了、理解了,这些曾经并不过多在意的日子和仪式的必要和重要。她不会在我从商场购物带回蛋糕一起分享时流下眼泪,也不会在我购物节活动为她送上礼物时流下眼泪,更不会在我举起相机给她拍摄漂亮的照片时流下眼泪。诚然那些日子和片刻同样重要,对于彼此的爱早已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述说,但一定需要某个锚点再次确认特别啰嗦的一个事实:我们真的很爱你。
我想我敏感爱哭的性格一定是遗传自她那里,我本因这么大了还随意掉眼泪而感到不好意思,此刻我却觉得有些自豪。我和她的联结好像又更深了一些。
那一刻我在想,她为什么而流泪呢?为她许下的愿望,还是外婆的话语,还是我们一起为她唱的生日快乐歌,还是这种氛围。但是原因只有她知道,或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回忆所有类似的场景,这些片段里终于有了她作为主角的片段。永远不会磨灭了,可供回忆的人生,又悄悄多了一天。
爱可以是沉默的,也可以是汹涌的。但不会永远汹涌,也不该一直沉默。我想起上一次和多多一家一起庆生的画面。小孩子的仪式感总是比任何人都要强烈,他坚持要在朴素的蛋糕上插上蜡烛,于是翻箱倒柜在自己的玩具箱里找出了一根折断的纤细的蜡烛,点火,关灯,大声唱生日快乐歌,许愿。
他妈妈说没什么愿望好许,其实过生日也只是为了满足多多想要吃蛋糕的心愿。多多很坚持,说他来许,于是他紧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烛光中许愿:“我的愿望是,祝妈妈,一直开心。”
多多是个好小孩。很久很久以前,每个人都是个好小孩。希望长到很大的那一天,依旧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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