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平bg】《此后》

第二章 春分

#章节标题不代表时间线

“老赵的事你听说了吗？”江怀明回来时气压就有些低沉，陈桦将茶杯递过去后才缓缓开口，“嗯，下午医院有人打电话过来，”优雅地女士面露不忍地斜依在藤椅上，眼神中充斥着莫名的哀愁，“人这一生啊意外和明天还真不知道哪个先来，你也别太伤感，今年的体检按时参加，别又借口说忙躲过去。”
“普外科的李主任要退了，今天来试探我的口风准备推荐继任者，”自然而然的岔开话题，杯中氤氲的热气让人看不清神思，陈桦安静的等着他继续开口，“张主任一直盯着这个位置，按资历来说确实无可厚非，但是按能力来说，”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带着威慑扣人心弦。“我知道你还是想提一提宋大夫，”妻子揽着披肩看着窗外斜沉的夕阳，“但是直接给个主任的位置不太合理，他还不到四十岁呢。”
普外科的手术日排的异常饱满，江湄揉捏着酸胀的脖子躲在休息间里补充能量，刚才一台急外伤脾切除，宋建平带着他们奋战将近六个小时才把患者安全送回病房，她现在只觉得腰膝酸软，整个下半身都快没知觉了。
“怎么累成这样？”熟悉的沉稳嗓音在自己身后响起，女孩儿条件反射的回头又牵动肌肉，疼的她轻轻叫了一声。显然宋建平没预见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摘掉帽子走上前来查看，江湄托着右边脖子可怜兮兮的仰着头，眼角甚至泛起泪光。
“落枕了？”微凉的手指扶正她的脸颊，对上女孩儿那双晶莹剔透满目含情的眸子，男人一脸严肃地揉捏着患处，指尖贴着细嫩的皮肤摩挲，江湄觉得自己似乎要烧着，灼热的触感自侧颈蔓延到四肢百骸，烫的人想尖叫。“你们现在这些小孩儿每天就是低着头钻进课本里，既不出去运动，也不健康饮食，有个风吹草动都得病一场。”毫无察觉自己造成什么惊涛骇浪的宋大夫一本正经的念叨着，“你是哪年的小孩儿？”抿唇放任自己沉浸在温情中的江湄巧笑嫣然，“1982年4月27日，宋老师。”
林小枫的电话像不速之客打破狭小休息室中的宁静，江湄听着男人重复着时间地点后明显展现出来的厌恶神情有些诧异，自己活动着明显舒缓不少的颈项等他不耐烦的挂了电话才故作无意得发出疑问，“什么事让老师你这么反感？”
宋建平显然没有回答她问题的兴趣，“吃完了收拾一下桌子把垃圾丢掉，让护士长看见又得捡着外科一顿骂，我先走了。”撇撇嘴对他像叮嘱孩子似的话语表示不屑，“知道啦宋老师，你快去忙吧。”看着男人单手将洗手服从裤子中拽出来，江湄仰靠在沙发椅背上叹息，谪仙人也难以免俗的要处理婚姻中的琐事，看着怪可怜的。
只是她实在也没想到这男人不仅半个小时就回来了，还带回来又一台急诊外伤。
陪着他再次刷手站在手术台上时江湄是真的有点崩溃，技术骨干都是这样不知疲倦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吗？眼神游走在躺手术床上还有精力调侃的男人和宋建平之间，她意外的发现哪怕是增加工作量，但能逃掉不知所谓的饭局，宋老师看起来竟然很高兴。
夜色浸染万物，月亮狡黠的藏在云层之间，闪烁的繁星也流露出痴迷的情态，江湄随意把长发绾成髻就往停车场走去，她太累了，要回去好好泡个热水澡。只是刚走到医院门口就看到扶着自行车往相反方向的宋建平，如水的寒意里男人挺拔的背影透出一丝浓重的疲惫。“宋老师，”女孩儿追上他的身影下意识的握住人手臂，“我送你吧，”两人眼神顺着看向车子掉落的铰链，车子解锁的闪灯恰到好处的亮起，“这个明早再过来修，今天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早点休息。”
男人到底没有再拒绝，格外沉默的坐进她的副驾驶后隐藏住眼中诧异，“你们现在的学生配置都这么高？”
江湄熟练地倒车一边笑着解释，“因为家离得比较远，大五实习学校又不给分配宿舍，爸爸觉得租房子划不来，所以这辆旧车现在就归我了，”手指愉快地敲击着方向盘，“如果宋老师愿意收我做开山大弟子，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在医院旁边租房子啦。”
宋建平闭目养神想着前些日子发给他的文件和江湄只填了一个名字的志愿，嘴角扯开温柔的弧度，“三月还有面试，只要我上面的人不来抢你这个好苗子……”
江湄几乎惊呼出声，小女儿般得到认可的喜悦满满的写在脸上。感受着她的兴奋宋建平竟然也莫名的带着几分雀跃，偏头用余光观察，她的下颌利落的像工笔勾勒，眼尾微挑自带冷艳魅惑，更不必说现在轻启的朱唇展露出毫不掩盖的笑意，这样鲜明肆意的人儿……收这样的小姑娘做学生，应该会很有趣吧。
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随着楼道不断有灯亮起又熄灭，江湄静静地手握着方向盘追随着那抹明媚，直到四楼某个房间灯光亮起……发动机的轰鸣几乎在同时响起，惊得宋建平的心脏好像漏了一拍。
那火焰终究是燃烧起来。
不是壁炉里温驯跳动的那簇，而是从生活干裂的缝隙里猛然窜出，带着爆裂的噼啪声舔舐着空气里悬浮的尘埃与过往。它烧着了沙发上搭着的羊毛披肩，烧着了日复一日的干涸，烧着了所有精心维持的体面。
空气也被炙烤得扭曲，像一块揉皱的玻璃。
她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见到了他的妻子。
“宋老师？”还没来得及换白大褂的女孩儿带着惊异的目光看向换药室里的男人，他也身着便服，上下搜索着什么，听到骤然响起的声音有些紧张的回头，又在察觉是她的刹那放松。“今天不是你值班，怎么现在来了？又有急诊吗？”
打断女孩儿着急查看手机信息的动作，宋建平不自在的碰碰鼻尖，顾左右而言他的说只是私事。他不想把那一地鸡毛的生活暴露于人前，戴着难熬的精致体面扮演着优秀丈夫。江湄逡巡着男人手中的物品，了然挑眉，“我去吧宋老师，你多久没给病人换过药了。”
半蹲在地上的江湄与潦草凌乱的林小枫简直形成鲜明对比，宋建平抱着手臂倚靠在墙壁上逼迫自己不去看这一幕画面，年轻女孩儿姣好的面容与妻子的狼狈憔悴交相重叠在眼前，让他眉心突突的跳。
“伤口别沾水，三天后来换药，找我就行。”自然的把胸卡展现在女人面前，江湄甚至没有问一句她的身份，女孩儿的知情识趣恰恰是此时宋建平最需要的。“谢谢……”男人话音未落林小枫就推开了她的肩膀，始料未及的动作让人后退半步险些跌坐在地上，洁白的毛衫也沾染一片脏污……“小枫！”
宋建平慌乱的不知是该先去扶起学生还是追上暴怒的妻子，但也只是挣扎一瞬就匆匆留下抱歉二字后转身离去，那奔忙又慌乱的背影落在拂去裤子尘土的江湄眼中，只换来一个胜券在握的哂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