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霖最近养胎,许伟健周末进城买了米买了肉,兴致勃勃做了丰盛一桌饭哄媳妇儿,饭香都把村西头赶集回来的老秋吸引来了,扛着个锄头钻进他们家,又探探脑袋打量灶台的大盘小盘,油光发亮的脸挤出笑容,“做这多,就你俩吃?”
“回去得了,我媳妇最近火气大,小心往你头上扔抹布条子。”
撵走蹭饭的人后,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屁颠颠夹起一块肉往坐在炕上的李全霖嘴边送去。李全霖嘟哝了句不想吃,又转头面向墙睡了。
“吃一口吧,刚做的。”
“不想吃。”
“这可是我刚做的。”许伟健执拗地重复一遍,筷子就快戳进李全霖的鼻子里。
“没啥胃口,你吃吧,我要睡觉。”
最后那块肉被送进了许伟健自己的嘴里。他盘起腿也坐下,把鞋子踢得老远,扒拉扒拉李全霖的肩膀,自言自语:“怀的男娃娃吗,就脾气大。女娃娃乖些,就……”
李全霖忽然扔下手机,问:“我脾气啥时候大过?”
李全霖声音都快盖过电视机的声音了,许伟健吓得缩了缩头,替他揉揉肚子:“老婆,我没说你脾气大嘛,我意思咱们肯定生女娃娃。”他顿了顿,又说,“想不想嗑瓜子,我下午再去镇上买些水果?”
许伟健刚说完这句话就想起来,他妈的,上次买的瓜子全被下地干完活回来的老秋嗑完了。那个死东西嘴闲不住,手又贱,前天还问他家里有没有不穿的旧衣服打包给他,气的许伟健下意识学媳妇翻白眼的动作骂了句滚。
李全霖懒洋洋嗯了一声,说好,然后又哼哼唧唧:“老公,怎么办呀,我热的睡不着。”
大中午能不热吗?许伟健心里想着,又不敢说出来,翻身下炕把风扇插头插上。吱吱嘎嘎的,但转出来的风也是热风,一点用都没有。
“老公,还是热。”
“好好好,我给你找个扇子扇扇风。那你把饭吃了行不行?”
李全霖想着不吃也不行,只好撑着身子起来挪步到桌子边坐下。菜都凉了。他啃着大馒头又喝了两碗稀饭,吃完后冲坐在旁边的许伟健咧着嘴嘿嘿笑起来。
怀孕的人情绪波动比较大,许伟健已经习惯了,比如昨天上一秒还在被数落烟灰没有弹进烟灰缸,下一秒又说腰酸让他帮忙按摩,赖在他腿上不肯起来。
所以李全霖突然笑他也啥都没说,还以为李全霖是觉得他炒的菜好吃,正准备开口说话,李全霖却指了指灶台上的榨汁机:“老公,你下午买点西瓜吧,我想喝西瓜汁。”
那是前两天大侄子从城里买来的,说通了电再按个什么开关就能把水果蔬菜豆子什么的打成汁,听起来挺方便。他点点头,亲了口李全霖的脸蛋,端着盘子就去洗锅洗碗了。李全霖伸了个懒腰,又慢吞吞挪回炕上,不知不觉就眯着了。一直到日头西沉他才醒来,许伟健刚从镇上菜市场回来,买来了大西瓜,正在厨房研究那个榨汁机怎么用。
李全霖便坐起来眯起眼等待着,最后一点日头也隐没在山边。天黑了,李全霖吃完晚饭挪了个窝躺下,许伟健钻过去搂着他和他聊天。聊起刚毕业那会儿,许伟健在城里风风光光给人亲戚介绍的包工头干活时遇见了在手机营业厅上班的李全霖,两人你来我往着便开始谈情说爱,后来结婚那天包工头给他们来搭礼,还送了一条贵烟。
说到这里李全霖捅了捅许伟健,“对了,老公,前两天大侄子捎来的那条烟,还在褥子下压着吧?”
许伟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给老秋了些。”
话音刚落,李全霖差点一脚把他踹下炕去。又怕惊了胎,还是忍着没这么做,眉毛竖起来像个愤怒的鸭子。许伟健吃了瘪,一句话不敢多说。
“这死东西。”
“那死东西。”
半晌后,两人异口同声骂道。
李全霖瞥了许伟健一眼,他又没好气补充:“咋不全给完呢?你不是说要戒烟吗。”
许伟健愣头愣脑哦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替李全霖盖好被子安抚着他睡下,过了会总算是把他哄睡着了。
蹑手蹑脚又走出房子,许伟健靠着杂草丛生的路边蹲下,偷摸着点燃了一支烟。他边抽边眯起眼睛,吐出口烟雾想道:
哼哼,自己媳妇儿肯定怀的是个男娃娃,脾气可真大。
发布于 陕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