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11-20 23:06 微博认证:美食博主 头条文章作者

天未大亮,远山还湮在平流雾里,我跟二十来个工人围拢一起,如武林高手团建,双掌运劲,缓缓推向火堆。

有人僵直一拳,覆在火边,慢慢把手指烘开,手心先烤烫,再借手心的热力搓磨手背,把血搓活泛。手活泛了,就有人摸南瓜子出来,也不见分给旁人,自顾自地嗑,把沾在胸口的瓜子皮掸到火中。前面烤热了,背还是冷的,背烤热了,前面又冷了,于是众人翻来覆去地烤,都不敢离开火堆。一旦离了火,吹一阵风,就要打摆子。我冻得跟个瘟猪子样,形容委顿,鞋里穿两块冰,离火再近也烤不透,还兜着一裤裆尿。看对面的王路也差不多,脸如醉熟蟹,好像还被烟子钻了眼,竟哀哀挂了半行泪。

烧的苹果树,底下横一根老桩,上面架朽枝,沾了夜露,难烧,烟障席地而起,密密朝外嘣火星子。火比人的话多,激溅有声,人还不大说话,寡言的烟黄的脸在摇动的火光中荡漾,折射,变形,眼底翻出火的波涛。大家在等火把自己化开,如催开结冰的河面。

天终于亮起来。

对面远山已将平流雾盘在颈间,村庄,水塔和风车从黑暗中显相,一场大雨将倾而下。我们这边却日照金光,阴霾褪尽,全然另一番光景。摘果工和挑果工是最先离开火堆的,等他们在林间窸窣一阵,火堆彻底燃尽,火映到天上,地里只余淡淡青烟,有人拨开焦屑,翻检余烬时,选果工的屁股就齐崭崭落到自带的小板凳上了。排开阵势,谈笑声起,河流潺潺,冰面已破。

只等第一副挑子从林间跃出。

那挑子里花琅琅的苹果,如在冰窟,拿烤过火的手一触,感觉刺痛。

切开,一声脆音。

发布于 四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