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在编辑书稿,读到自己很久以前写的一篇文章,觉得可能会对大家有些启发,发出来吧[园丁]
【旧闻】别在危险的地方怯懦——世界遗产是否应该商业化[鲜花]
我看了很多比赛,世界遗产应不应该商业化,每个反方(不应该)的讲法都少一点——不是味道,是力道。
于是,质询时会发生类似下面的问话。
正方:请问对方,不商业化,世界遗产是否还要开发?
反方:不是在世界遗产地开发,而是世界遗产的周边外围开发,而核心部分保留。
——但问题是,周边与核心如何分割?如何界定?如何安排?宾馆如果不能修,饭店呢?饭店如果不能修厕所呢?厕所如果不能修道路呢?与周边地方的分离,分得开吗?划出一条清晰的界限,这边是现代化的都会躁动,那边是原生态的雪原林海,现实吗?
正方:不商业化,世界遗产是否要开发?
反方:不是世界遗产地开发,而是开放、利用。
——一切在概念上的挣扎都是将死的嚎叫。
正方:不商业化,世界遗产是否要开发?
反方:不商业化开发还有其他开发模式,比如国家公园,政府筹资。
——那这些的模式中有没有商业因素?如果有,为何这些模式就不是商业化?商业成分与商业化的微妙分寸如何解释到入情入理,恰当精到?
其实何必这样呢?你们太惧怕那个极端位置的偏狭,却没发现,至深的偏狭其实杀气汹涌,魅力无穷。如果我站在那个绝对的端点,反对任何可能的开发、商业的污染,于是:
正方:不商业化,世界遗产是否要开发?
反方:不要。
正方:不商业化,钱从何来?
反方:国家。
正方:那钱不够呢?
反方:国家的钱做到墙不倒、庙不塌即可,这点钱,总还够。
正方:这么说吧,你要不要游人游览?
反方:严格限制,些许就好。
正方:这么说吧,你要不要修路?
反方:要,但有路即可,无需通达、可以蹒跚。
正方:啊?为什么?
恩,对方同学,到这里,我们就可以和你聊聊孤独的价值与文化的逻辑了。
群山险峰、大漠石佛、古庙远村、深林旷海,之所以进入人类的千年记忆,哪一处不是因为孤独?大部分文化遗产之所以远离尘嚣,隐没山野,不就是因为厌恶人声嘈杂,浮生聊赖吗?
人类的一些记忆,本来就只供心灵向往。接踵而至的步履,会滋扰那神秘空幽,让桂花坠地的精微终成无法聆听的音响。
人类的一些遗存,本来就只能隔空朝拜。熙熙攘攘的叫卖,会伤害那彻底清凉,让面壁独处的感慨变成穿梭而过的逗留。
人类的一些孤单,本来就拒斥人山人海。无休无止的混乱,会瓦解那妙曼松涛,与天地共呼吸、与山河齐交响从由衷之感终变成抽象词锋。
所以,不要以为人来人往、热络浮生便是行旅。
记得范宽的《溪山行旅图》吗?
画面中你只见层林浸染,山峦豪迈,哪里看得到人?
但若安静下,仔细找,突见葱郁之中,一对人马,在山林中行旅——走到画卷前,只有安静闲适的人才得配看见那洞天世界里的行旅生灵。
就是这个道理,安静,才懂得了行旅。泰山顶、峨眉巅,安静,才看得见自己。
哎,长叹一句,你到底期待与世界遗产发生何种相遇?是人群的拥挤、商品的雷同、焦急的追击,还是——在安静的世界里,终于得见自己。
懂了吗,所以王安石在《游褒禅山记》中才会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
别用商业的逻辑,盈利的追逐来敲打我,这个世界上本就存在可以超越资本的逻辑,能够鄙夷市场的道理。
世界文化遗产,不就是在讲述文化的逻辑,一种不同于市场逻辑的逻辑吗?依循了文化的逻辑,于是高山重回清幽,古庙再得寂雅。
你会问,这样的世界遗产,不就没法让更多人了解了吗?
对,此时此刻能了解的人是不多了,但山溪得以千年涌流,佛号得以万次鸣响,文化遗产的生命不是体现在此刻拥挤的空间中,而是体现在千年延绵的时间里。
曾经拥有,或,天长地久?
评委们,你们可以选了吗?
发布于 上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