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想到,如果在年纪很小的时候看张爱玲,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她真的是,很爱写“普通女性”。
什么叫普通女性呢?拿《花凋》举例子,大概意思是讲一个没落中产家的女儿生病去世的故事,这种主题很容易出艳尸文学,一般都会描写这个女孩多么美好、纯净、像天使一样,才能让读者感受到,或者说欣赏到,那种美好的事物被一点点摧毁的悲剧感。
但张爱玲上来就打破了,这个女孩不是顶漂亮,也没有什么出类拔萃的性情,她普普通通,她爱上的人也普普通通。
她着重描写了,女孩生病后那种别扭嫉妒的小心思,因为她病着,前任男友找了新女友,她想见见这个新女友,特地把自己健康时的照片放在桌子显眼的位置,新女友来的时候,她不停的在心里对这个女孩评头论足,一会嫌她胖,一会嫌她聒噪。
很庸俗,很普通,可是也很鲜活……这个女孩完完全全跟我们一样,会嫉妒、会虚荣,她那么想活着,才让人潸然泪下。
张爱玲其他作品也差不多,她很喜欢先把人物泯然于众,比如曼桢出场时也不过是个小职员,葛薇龙也不过个平平无奇的女学生,然后再一点点勾勒出她的特别之处,她与读者能够共振的部分。
而很多作者,哪怕是女作者,其实不具有这种思维,我这么说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懂那种微妙的感觉,比如《傲慢与偏见》、《简·爱》里的女性形象设计,都能很明显的感觉出那种“女主和她们都不一样”的氛围,女主孤高、有才华,有思想,而其他人是大脑空空,没有灵魂的。
而男主只会爱上有灵魂的女性。
这不是不好,也不是“雌竞”,这是一种文人普遍的思维:只有特别的人,才有发生“故事”的资格(那特别的人是谁呢?就是作家以及作家这种人)
但张爱玲看上去自命不凡,但是恰恰不认为“故事”专属于自己这样的人,她认为每一个人都可能产生故事,产生爱情,哪怕是卑劣者和庸俗者,他们也有自己的悲喜和灵魂。
所以每一个女孩都能在她故事重找到共振。
她真的是,伟大作者当中格外伟大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