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讲展# 继续上海博物馆漆器大展“红翠斗芳菲”的展品细节解析,
剔犀篇 http://t.cn/AXLbF8zn
剔红篇 http://t.cn/AXLLkifF
剔黑篇 http://t.cn/AXLLeWGh
第三个大类别的单元“金缕华章”,不仅有纯粹的戗金,还包含介于戗金与描金之间的工艺,以及戗金与彩漆结合的复合工艺,内容十分丰富。
《髹饰录》中专门有 “戗划” 章节,杨明在注中明确解释:“细镂嵌色于文”,意思是先在漆面上细刻出凹槽或镂空纹路,再将颜色嵌入其中。这里的 “戗划” 是大类概念,既可以嵌金箔、金泥,也可以嵌色漆,戗金就是 “戗华” 大类中专门嵌金的工艺。
戗金的称呼也很多,“或作戗,或作创,一名镂金”,本质都是同一种做法。除了戗金,还有戗银工艺,但银容易老化发黑,所以戗银的工艺等级相对不高。
《髹饰录》中提到 “朱地、黑地皆可施戗金”,核心要求是“细钩纤皴,运刀要流畅而忌结节”;结节指的是运刀时突然停顿导致线条变粗,这是工艺大忌。同时要求凹槽刻画后打磨平整,细线纹路要连续完整,“物象细钩之间,一一划刷丝为妙”,这便是戗金工艺的核心要点。
从工艺本质来看,戗金就是在漆面上刻出凹槽,再向凹槽内填充金质材料。展厅说明中提到用金箔制作戗金,即将金箔贴在凹槽处,用细工具划压,金箔便会嵌入凹槽与纹路贴合,多余部分撕掉后,在凹槽内留下金色纹路。但这种做法有局限,凹槽只能刻得较浅,否则金箔难以填满,容易造成空缺。因此当时更常用的是金泥填充,即将金粉与其他物质混合调成泥状,填入凹槽中;这样填充效果更饱满,适配不同深度的凹槽。部分复杂工艺在填充后还会进行整体打磨、再罩一层清漆,进一步提升质感与耐久性。
本次展览的戗金展品中,经函数量最多,仅东京国立博物馆就来了三四件戗金牡丹纹经函,涵盖元代、明代两个时期,仔细观察能发现明显的工艺差异。
元代的“戗金牡丹纹经函”,工艺更接近描金与贴金的结合,凹槽感不明显,很多地方的金色仿佛浮在漆面表面,说明当时戗金工艺尚未完全独立,常与描金、贴金组合使用;在大片区域用描金或贴金,细小线条处用戗金细化,工艺还处于融合发展阶段。
到了明代,戗金工艺逐渐成熟,变得愈发细致繁复。明代展品千万不要只看整体一片金色,误以为是简单的贴金。用放大镜观察或拍照放大后就能发现,所有金色区域都是由一条条细密的戗金线条组合而成,铺满整个图案区域,就像刺绣中的平针绣,一针一线铺满面积,这种工艺极为繁复,放大后能清晰看到一道道凹槽填充金质后的痕迹,细节满满。
相较于宋代常见的描金工艺,戗金的优势在于稳定性更强。宋代描金是用粘合剂将金粉或金箔贴在漆面上,很容易脱落;即便在表面罩一层清漆保护,也会影响金色的艳丽度,且罩漆后描金区域比周围漆面略高,磨损后依然容易脱落。而戗金是将金质材料嵌入凹槽再罩漆,金与漆面结合更牢固,能长久保存,这也是戗金工艺后来逐渐取代部分描金场景的重要原因。
本次展出的明代戗金展品中,东京国立博物馆的“戗金蚕纹牡丹纹经函”堪称精品。放大细节能看到,不仅牡丹纹饰内部布满戗金线条,边缘的回环纹饰也采用了戗金工艺,部分区域的金质虽已脱落,但凹槽痕迹依然清晰,能完整还原当初的工艺布局。不过展厅灯光偏暗,需要仔细观察才能看清这些细节。
戗金工艺常与彩漆工艺结合,形成戗金彩漆复合工艺——既然能在凹槽中填金,自然也能填其他颜色的漆,通过多色搭配让纹饰更丰富。
东京艺术大学藏的元代“戗金填漆牡丹纹大圆盒”就是这类复合工艺的经典代表:器物以黑漆为底漆,先在漆面上刻满细密凹槽,牡丹花朵边缘填红漆,叶片填绿漆,花卉、假山的纹饰轮廓再用戗金勾勒强化,多种工艺叠加,层次极为丰富。
这件展品最令人惊叹的是局部采用了“珍珠地”工艺:漆面上并非全部是条状凹槽,还刻有密密麻麻、规则均匀的圆形小点,部分圆点中还填充了金漆。“珍珠地”在金银器、瓷器中较为常见,但多是简化的圆圈重叠图案,而这件漆器是真正在漆面上逐点刻凿,打掉部分漆面形成圆点凹槽再填金,工艺繁复程度远超其他品类。
戗金彩漆工艺在明代较为流行,到了天启三年(万历之后),这类工艺的图样逐渐变得扁平化、粉本化,立体装饰感有所减弱,审美价值略有下降。
本次展览中还有几件很优秀的戗金展品,奈良国立博物馆藏的“元代戗金凤凰纹经函”堪称孤品。这件经函的侧面刻有四僧人物纹样,推测与禅宗祖师相关,上面还有“伍贰贞周”四字款,含义暂未明确。经函的主体纹饰(对凤、对鹦鹉)和僧人袈裟的衣纹,均采用一道道戗金线条刻画,工艺精细,边缘还搭配了螺钿工艺,也是组合特色。
东大寺藏的元代“戗金云凤纹经函”(禁止拍照),是本次展览中体量最大的经函。戗金工艺因使用金质材料,成本高昂,再加上这类经函容量大,当时多为寺院收藏,主要用途是盛放大藏经。日本佛教寺院地位历来很高,且延续至近代,因此这类珍贵的戗金经函在寺院中得到了妥善保存,才能流传至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