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省油灯 25-11-21 22:43
微博认证:超话主持人(第一次世界大战超话) 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明清鼎革第三次大战:萨尔浒之战(一)天兵十万,分进合击!

经历了抚顺、清河等战事,明廷辽东驻军精锐力量损失惨重,眼看局势逐渐失控,对努尔哈赤的大规模征剿就提上了日程,自1618年开始,整个帝国东北都围绕战争开始了人事调动,到1618年底,随着辽东人事基本到位,战争提上了日程。

此时辽东主要领导为:经略杨镐、蓟辽总督汪可受、辽东巡抚周永春,总兵、副将级别的高级军官有李如柏、杜松、刘綎、马林、王宣、赵梦麟、柴国柱、贺世贤、尤世功等人。

顺便说一句,“经略”这个官职是明朝以文御武体制下的特有官职,无品级,属于临时性的差遣,目的是为了克服以文御武、大小相制造成的事权不一问题,拥有战区的最高指挥权,是皇帝在战区的最高代表,而杨镐,也是第二次担任这一职位,他上一次担任经略,还是二十多年前的万历援朝战争,结果在蔚山惨败,被弹劾罢职。

以上这些主要领导是当时大明军界的绝对天团,唯一的缺点是年龄普遍偏大,杨镐70岁,汪可受60岁,周永春46岁。李如柏67岁,刘綎61岁,柴国柱51岁,杜松、马林、王宣、赵梦麟年纪不详,但从经历和父兄年纪看都六十岁以上了,除了周永春和柴国柱,其余的人放在今天都该退休了。而出自青海西宁将门世家的柴国柱,虽然年纪不算很大,却早已病体沉疴,连行军都难以支撑,所以负责镇守山海关。

骨干将领不是年龄太大就是身体欠佳,最年轻的是46岁的辽东巡抚周永春,其他大部分都逾花甲古稀之年,完全就是个老年天团,也反映了当时大明王朝军事人才的青黄不接。

这些身处一线的将帅对后金战斗力有较为清醒的认识。此前明军在抚顺、清河两战皆北,张承胤、颇廷相、蒲世芳等一众将领战死,上万精锐命丧沙场,早已说明八旗军是一块极其难啃的骨头,和之前的蒙古部落、土司兵和倭寇等敌人完全不是一回事,担任领略的杨镐算不上一个优秀的统帅,但也打了一辈子仗,光看后金过往表现就知道现在准备严重不足,所以多次上疏表示:兵员未齐整,军械匮乏,各路军队缺乏协同训练。

在明代程开祜编纂的《筹辽硕画》中,收录了许多官员于出兵前担忧明军训练未齐的奏疏,其中提到,辽东经略杨镐于出兵前三个月,向朝廷报告军队集结状况不如预期,各地派遣来的部队不少以“尪羸疲弱充数”。

杨镐还拿马林举例子,说马林经过极力争取才能调到较有战力的人马“尚得其十之七八”,还有部队甚至“十无三四之强者”。

此外,杨镐在他所写的《东征疏》中提到 “兵员缺额三万余,军械朽坏者十之三四,诸军合练未及一月,恐难猝战”。

所以他坚决主张不应仓促出战,必须充分准备。然而明廷中央的态度却截然相反,万历皇帝表示不打不行,朝廷没钱了,你们必须现在就打。此时的万历可能低估了努尔哈赤的威胁,仍然视其为可轻易剿灭的 "小夷酋",觉得自己十万天兵压境,必然可以重现成化犁庭的辉煌胜利。

但是因为皇帝常年怠工,和官僚集团搞非暴力不合作,在官员岗位存在大量空缺的情况下拒绝补齐缺额,因此大明政府运转非常烂,内阁更是只剩一个方从哲。户部也实在没钱了。户部尚书李汝华在奏疏中直言 “太仓银仅存七十万两,不足供大军三月之需”,没钱,杨镐就不能继续备战,大军集聚辽东,每天银子流水般花出去,真要杨镐备战一两年,也不用打努尔哈赤了,朝廷就能得直接宣布破产。

其实说没钱也不准确,因为这时候户部虽然没钱,但万历老儿的内帑是有钱的。可万历是真觉得这种事犯不着花他自己的钱,坚持 “军国大事当以国帑开支”。所以并没有拨付内帑。于是内阁在没有办法情况下,只好宣布加征赋税,明末三饷之一的辽饷应运而生。

有趣的是,万历视若珍宝的内帑,到了天启朝却被肆意挥霍,天启在位7年时间,重修三大殿,辽东战事,三王就藩,大撒币上千万两白银,反倒让魏忠贤落下了 “会搞钱” 的虚名,实在讽刺!

鉴于财政实在耗不起,杨镐最终只能在万历四十七年(1619 年)二月硬着头皮制定了立刻出击的方案。

关于明军出征兵力,史料记载莫衷一是:《满文老档》称二十七万,《清太祖实录》称二十万,这两种说法完全没有可信度;还有8.8万和12万这两个数字比较靠谱,争议也主要集中在这两个数字上。

出兵8.8万这一数字,来自于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一的详细记载: “援辽兵丁,除镇守城堡外,出征者八万八千五百五十余名”。

这个统计因细节详实被多数史家采信;但孟森在《明清史讲义》中提出质疑,认为 “册报之数未必等于到阵之数”。

至于出兵十二万这个数字,是因为当时明朝要向辽东要调入的兵力大概十二万,但是结合马林、刘铤等人上疏直言兵力不足的情况来看,12万兵马肯定没有完全到位。

所以我个人还是相信王在晋的数据。当时辽东已经到位的兵马应是十万左右,除去镇守堡垒的,出征部队应当就是王在晋统计的8.8万,结合辽东巡按陈王庭 “四路大军合计九万余” 的奏疏,以及朝鲜《李朝实录・光海君日记》记载的 “朝鲜援军一万三千人”,实际参战兵力应为明军八万八千余加朝鲜军一万三千余,总计约十万出头,这个数字既符合多方史料交叉验证,也贴合当时明廷的后勤承载能力。

再加上原本承诺出兵万人的叶赫部(也有说法称叶赫部出兵两千或六千),开战时出兵人数大约11万,实际上叶赫部集结太慢,杜松和马林都完蛋了他们还没到,不过叶赫部虽然集结很慢,但逃命却很快,发现明军药丸💊,直接开溜,全须全尾的跑回部落继续苟着。

在兵力构成方面,明帝国此次特别军事行动可谓精锐尽出,主力是来自九边各镇的边防军,理论上算是当时整个帝国野战军体系中的精锐。

其中,山西、陕西的边军作为主要战力担当,出兵最多: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各发精骑一万,共约三万人;

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四镇,各发兵精骑六千,共约两万五千人;

四川、山东、保定、南直隶,各发步骑兵五千至七千不等,共约两万人;

浙江发善战步兵四千;永顺、保靖、石柱各处土司兵,河东西土兵,数量二三千不等,共约七千人。

还有部分战力拉跨的京营士兵,以上各路明军加上仆从军海西女真叶赫部和朝鲜兵总计11万左右,可谓东拼西凑。

自从土木之变后,作为帝国野战主力的京营就愈发费拉不堪,每次打大仗都这样四处调兵,说好听点是精锐云集,说难听点就是七拼八凑,但也可以看出明廷是打算认真打这一仗的,明军的构成完全就是万历朝鲜之役的翻版。

这支并不协调的大军号称四十七万,即将把一个衰朽帝国的熊熊怒火烧向白山黑水。

然而,此时八旗军的实力远非小日本可比。

八旗军此时的兵力虽无明确史料记载,常见的有6万之说,但这一数字并不准确,我们可通过牛录制度与史料记载推算一二:

萨尔浒之战两个月后,后金于五月出兵攻陷开原。

《老满文原档》记载开原之战后赏赐各等级官员的数目:“第七等的(二百二十个)牛录额真;各赏银子三两”。

满文老档记载敌人的数量往往夸大,但记载自己的事情还比较准(主要是也没别的资料),依据这则记载,可以推算出萨尔浒之战时的后金牛录数大约为220个。每个牛录壮丁数就算按照理论值300来算,壮丁总数大约66000,这还是往多了算。实际肯定不到这个数字。

皇太极登基之初,此时已经吸纳了大量蒙古人的后金八旗,总共还不到300个牛录,满洲牛录更是只有200来个,这其中还有不少不满编的“半分牛录”。所以萨尔浒战前,还没有多少蒙古牛录的八旗军也就那200来个满洲牛录,总兵力肯定没有6万人,6万这数字就是用八旗编制(5牛录一甲喇,5个甲喇为一固山,也就是一旗)✖️每个牛录理论上三百壮丁给算出来的。

牛录数基本确定,就是220个,再看总人数,说是1个牛录300丁,实际上在努尔哈赤时代,理论上每个旗25个牛录,每个牛录300丁的编制就没凑齐过,有的旗只有二十来个牛录,有的不到二十个,比如此时皇太极掌握的两白旗。有的三十多个,比如努尔哈赤掌握的两黄旗。

有的牛录只有200多壮丁,而努尔哈赤自己直辖的牛录很多都是400多甚至500多壮丁,实力比其他旗主强大的多。

再结合崇祯初年《崇祯长编》卷十一 “八旗甲兵二万二千,余丁三万五千” 的记载,这时候八旗军总兵力是57000人,考虑到萨尔浒之战时后金所控制的疆域更小,因此兵力应略少于5.7万这个数字。

所以据此推测,萨尔浒之战时,八旗出征兵力约五万出头,其中核心披甲人(甲兵)约二万余人,这个数字既符合女真人口承载极限,也与后续战事进程吻合。

视角回到明朝这边,杨镐也确定了具体作战方案,即后来饱受诟病的四路进兵,其实方案实则是受辽东地形所迫的最佳选择,因为辽东边墙外山地、森林、河流纵横交错,虽然都没有什么高山大河,但密布原始森林的崎岖丘陵旧足够给大军造成障碍了,有兴趣的可以去重走一下当年的进军路线,我是走过两次,那地形根本无法容纳大规模军团并列平推,若集中一路进军,极易被后金在中途设伏截断队列,逐个击破。所以四路进军是当时最合理的选择。

以下为明军的最终布置方案:西路军担任主攻任务,由最能打西军和保定镇组成,人数也最多,约3.5万-4万人,主帅为山海关总兵杜松,监军张铨,偕同保定总兵王宣、西路军副将赵梦麟、西路军参将龚念遂等人,出抚顺过浑河、苏子河,直取赫图阿拉;

北路是部分西军,和从河北、山东调来的部队,担任辅助任务,约1.5万人,主帅为开原总兵马林,监军潘宗颜,还有大同副将麻岩等人,从开原出兵,加上叶赫部仆从军,计划于边墙外的二道关和杜松会师,一起向赫图阿拉进攻;

东路是部分辽军和南军、川军部队,约1万多人,主帅为辽阳总兵刘綎,监军康应乾,带参将祖天定等人,从宽甸出发,带上朝鲜仆从军姜宏立部的一万三千多人,越过宽甸进攻,此路兵马进攻路程最长,沿途多撂荒地与女真村寨,最易暴露行踪,《三朝辽事实录》记载刘綎军路过村寨时,有士兵偷偷劫掠女真村民的鸡犬,结果被哨骑察觉,提前泄露了动向;且因为路程长,遇到问题进退两难;

南路是辽军和京营部队,人数2.5万人,主帅为辽东总兵李如柏(李成梁的儿子,李如松的弟弟)、监军阎鸣泰,带副将贺世贤、尤世功等人,从清河出发,出鸦鹘关进军,这一路军队战斗力最差,所以也没打算作为主力投入战场,计划趁主力胶着时偷袭赫图阿拉和附近的费阿拉。

从这四路大军的行进路线来看:

西路正是抚顺之战后金打过来的路线;

南路则是清河之战后金打过来的路线;

北路是之前麻承恩镇守开原时,防备后金入侵的路线;

而东路宽甸紧挨瑷阳堡,是之前贺世贤驻兵防备后金过来偷袭的路线。

后金不是总爱避实击虚嘛,现在杨镐拉开阵势,把主要进军路线全堵住,确保你一个都跑不了。

由此可见,辽东边墙外可供大军通行的大路真不多,后金进攻的路线主要就这四条,说明已经是最好走的路了(杨镐战前奏折中表示除了这四路可走,只剩一条小路,但没法大部队行军)。而这四条路中,无论努尔哈赤先进攻,还是明军先进攻,都是走抚顺这条路,可见这条路最好走。这也是为什么努尔哈赤后来能大概判断明军出兵路线,并且特别在意抚顺一路,并重兵防守界凡的原因。

这固然体现了努尔哈赤战场嗅觉不错,但这个判断也没啥难度。在后来后金的应对中,努尔哈赤、代善、皇太极都做出过正确的主力投放方案。说明后金高层军事基本功过硬,但也说明辽东大路就这么几条,只要对当地地形有足够的了解,就知道可选的进军路线并不多。

在明军的方案里,刘綎的部队是疑兵,这一路最容易被发现,如果后金发现这一路后,其主力被吸引南下来打刘铤,那么明军其余部队就可以趁机进攻空虚的赫图阿拉,狠狠搞一把三光。

杜松是主攻,这支部队战斗力最强,所以走正面最好走地方,快速赶上,不管是趁虚而入还是正面硬刚,这支部队都最合适。

马林的部队是辅助,这支部队战斗力仅次于杜松部,且离杜松最近,既可以与杜松呼应,也方便合兵作战。#兵者凶器#

李如柏部的战斗力最差,全是不堪一战的京营和早已废了的辽东本地驻军,适合在己方主力部队与对方胶着的情况下,作为奇兵加入战场或者搞搞偷袭。

总之按照计划,几支部队不管面对什么情况都有应对方法,怎么都不亏。而远在北京城的万历,此时梦里可能已经看到对后金犁廷扫穴了。却不知这支 “老年天团” 率领的十万大军,即将面临一场改写明清历史的惨败。#明朝[超话]#

努尔哈赤早年经历:http://t.cn/AXLGtFT5

后金建国后的界碑问题:http://t.cn/AXLqLs48

冷兵器作战交换比:http://t.cn/AXLqLs4Q

努尔哈赤有无在明军中服役:http://t.cn/AXLqLs4R

明军组织度瓦解问题:http://t.cn/AXLqLs4n

明清第一战:抚顺之战:http://t.cn/AXLAt2GC

明清第二战:清河之战:http://t.cn/AX2yMU4f

发布于 山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