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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比起春秋 我更讨厌夏冬
我的白色短袖是前年商场打折促销的时候,十几块钱买的,棉布料子,洗过几水就发了黄,袖口和领口磨出一层细细的球,像沾了层没扫净的蒲公英绒,胸前幼稚的动漫人物,早已被磨掉了层皮,像干涸的大地裂开来。
三伏天的太阳毒得很,我总穿着它在拥挤的后厨洗碗,在黑暗的仓库搬货。汗水顺着后颈往下淌,把后背浸出一大片湿痕,黄渍便在湿痕边缘晕开,像地图上模糊的疆界。袖口的绒球被汗水泡软,又被晒干,摸起来糙糙的,蹭得胳膊肘发痒。我不敢使劲搓洗,怕布料更薄,只能用肥皂轻轻抹两下,晾在屋檐下。风一吹,短袖晃啊晃,黄渍却赖着不走,像刻在布纹里的印记。
我看着大街上和我同龄的女孩们都穿着碎花吊带、牛仔短裤,露出白皙光滑的胳膊腿,迎着风走的时候,裙摆晃悠悠的,像极了盛开的花。我躲在门后,下意识地拽了拽身上的长袖长裤——不是不怕热,是不敢穿短袖短裤。我的胳膊和腿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粗糙得像老树皮,还有去年蚊子咬过的疤痕,紫褐色的,一块块嵌在皮肤上,像洗不掉的污渍。猫猫总说多抹点凡士林就好,可连最便宜的凡士林,我也舍不得多买,只在洗完澡之后抹一点给关节处,其余的地方,依旧干得掉皮。于是我宁愿热得头晕,也不敢把袖子撸起来。
入了冬,我换上那件特价羽绒服,八十块钱,是打折货架最底层淘来的。它看着鼓鼓囊囊,实则填充的绒又少又散,风一吹就钻缝。
送货走进一个高档小区,小区里的小孩们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围着彩色围巾,小手揣在厚手套里,踩着雪地靴在雪地里蹦跳,笑声脆生生的。而我什么都没有,只能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帽子扣得严严实实,双手揣在兜里,可寒气还是从袖口、下摆往里渗,顺着胳膊爬到后背,冻得我缩着脖子。脚下的旧球鞋早已磨平了鞋底,雪水渗进去,袜子湿乎乎的,脚冻得麻木,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冰碴上,直到后来连疼都感觉不到了。脸和耳朵被寒风刮得通红,像熟透的柿子,摸上去烫得厉害,却又透着刺骨的冷。衣服的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灰白的衬布,我用针线密密缝了两圈,针脚歪歪扭扭,却也聊胜于无。
有回下大雪,我踩着积雪去兼职,羽绒服上落满了雪,拍一拍,雪化成水,顺着衣缝往下滴,后背很快就湿了一片,冷得像贴了块冰。回到家,猫猫把我的手揣进她怀里,说明年就给我换件厚的,我笑着点头,把冻得发红的脸埋进那件又薄又旧的羽绒服领里——它虽不保暖,却裹着我整个冬天的体面。
夏去冬来,白短袖的黄渍越来越深,羽绒服的绒毛越跑越少。那些磨出的绒球、缝补的针脚,还有藏在长袖长裤下的窘迫、冻在寒风里的麻木,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日子里。可我还是穿着它们,在夏天的烈日下低头赶路,在冬天的风雪里缩着肩膀前行,心里悄悄盼着,盼着有一天,也能有件干净的短袖,有双暖和的鞋子,不用再羡慕别人的夏天和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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