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珠江第几桥# @广州广播电视台

我在珠江第七桥：从江滩沙粒到时代浪潮里的四十年

（配图建议：①童年江滩赤脚奔跑的老照片；②海珠桥今昔对比图；③珠江夜游猎德桥灯光秀实拍；④粤博主题游船甲板合影）

一、江滩上的沙粒：被江水养大的童年

我对珠江的记忆，是从脚趾缝里的细沙开始的。

1987年的夏天，父亲蹬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后座夹着竹席和搪瓷缸，把我载到海珠桥南岸的江滩。那时候的珠江水还带着点土黄，江风裹着鱼腥味和轮船的柴油味，吹得竹席上的旧报纸哗啦响。我蹲在沙地上挖“护城河”，父亲坐在旁边补渔网——他是珠江上的“疍家仔”后代，即便后来上岸进了纺织厂，骨子里还是改不了“靠水吃水”的习惯。

“这沙是珠江从云贵高原带下来的。”父亲把我捏碎的沙粒捧在手心，“你看这沙，夏天水涨了就埋在下面，冬天水退了又露出来，跟我们一样，得顺着江的性子活。”

那时候的海珠桥还是灰色的，桥身上有没刮干净的“标语”痕迹，自行车铃和轮渡的汽笛声裹在一起，是珠江边最热闹的背景音。傍晚父亲收网时，总能从江里捞到几只巴掌大的螃蟹，回家用姜葱一炒，就是我和弟弟的“加餐”。母亲总说“江里的东西不干净”，但她会偷偷把父亲晒在阳台的鱼干收进玻璃罐——那是当时家里最拿得出手的“年货”。

二、桥上的自行车流：被珠江推着走的青春

1998年我读高中，每天要骑40分钟自行车过海珠桥。那时候的桥已经拓宽了，早上7点的桥上全是自行车，铃铛声能盖过汽车喇叭。我总在桥中间停下来，看桥下的货船拖着长长的水痕，船舷上的“珠江航运”四个字被晒得发白。

有次考试考砸了，我趴在桥栏杆上哭，一个蹬三轮车的阿伯递过来半块菠萝：“后生仔，哭啥？你看这江，从云南流到广州，拐了多少弯才到这儿？哪有一帆风顺的？”他的三轮车里堆着刚从江南西批发来的蔬菜，水珠顺着菜叶滴在桥面上，很快被江风吹干。

那时候的珠江开始变“清”了。政府在江边种了芦苇，父亲常去的江滩被围上了铁丝网，他的渔网也收进了床底。有天放学，我看见父亲蹲在桥底看工人铺瓷砖，他说纺织厂要“转型”，以后得靠“做装修”吃饭。那天我们在桥边的大排档吃炒河粉，父亲喝了点啤酒，红着脸说：“这江都变了，我们不变不行啊。”

三、猎德桥的灯光：被江水托起来的时代

2010年我结婚，新房买在猎德桥旁的小区。搬家那天，父亲站在阳台上看猎德桥的“贝壳”塔，摸了摸墙面上的大理石砖：“这桥比海珠桥亮多了，这墙比我们当年的船板还滑。”

那时候的珠江已经成了“景点”。我们在海心沙看亚运会开幕式，父亲举着手机拍烟花，手抖得连屏幕都看不清。他说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亮的江，“像把星星都撒在水里了”。

2018年父亲过70岁生日，我们全家坐了珠江夜游的游船。船从大沙头码头出发，经过海印桥时，父亲指着桥塔上的“竖琴”造型：“这桥像不像你小时候弹的破风琴？”猎德桥的灯光秀开始时，他突然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他当年的渔网——网眼已经磨破了，却洗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江，干净得能看到鱼了。”父亲把渔网摊在甲板上，江风把网绳吹得飘起来，“你看这网，当年能捞螃蟹，现在能捞月亮。”

四、粤博的船票：被江水连起来的根

2025年春天，我带着女儿坐了“粤博文化”主题游船。船从海心沙码头出发，甲板上摆着省博的“清代广彩瓷”展板，女儿指着瓷盘上的珠江码头画：“外公当年就在这里捞螃蟹吗？”

游船靠岸时，省博的讲解员拿着扩音器说：“珠江不是一条江，是6300万珠江人的‘根’。从古代的‘通海夷道’，到现在的粤港澳大湾区，这江水从来没停过。”

我突然想起父亲去年在医院说的话。那天他指着窗外的珠江：“我这一辈子，就像这江里的沙，被水推着走，最后沉在江底，也能变成岸。”

现在的女儿，已经会在猎德桥的观景台上背“珠江烟水碧濛濛”，会指着游船说“这是外公的船”。而我手机里存着三张照片：一张是1987年我在江滩挖沙，一张是1998年我在海珠桥哭，一张是2025年女儿在猎德桥吹泡泡。

这三张照片，都是珠江给的。

五、江的答案：我们都是珠江的孩子

前几天看纪录片《珠江》，镜头里的珠江从云贵高原的溪流，一路奔到南沙的出海口，像极了父亲说的“拐了多少弯才到这儿”。我突然明白，我们这些被珠江养大的人，从来不是“住在江边”，而是“活在江里”。

海珠桥的老灰墙，猎德桥的贝壳塔，珠江夜游的灯光，粤博船票上的“岭南文化”——这些都是珠江写给我们的信。它告诉我们：沙粒会变成岸，渔船会变成游船，而我们，会跟着江的脚步，从“靠水吃水”到“以水为傲”。

上周我带女儿去了坦尾的“双桥公园”，那里陈列着珠江桥拆除的钢桁架。女儿摸着锈迹斑斑的钢梁：“这是珠江的骨头吗？”

我想起父亲手心的沙粒，想起蹬三轮车阿伯的菠萝，想起海珠桥上的自行车流。

“对，”我蹲下来，和女儿一起摸那根钢梁，“这是珠江的骨头，也是我们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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