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成诗,冰瀑如歌,九寨沟箭竹海瀑布赏雪游记!】
来至箭竹海瀑布前,寻常的喧嚣早已被雪幕吸收、消解了。它已不复夏日崩落如雷、飞珠溅玉的奔放,而是整个地凝住了。仿佛是天上的神祇,在某一个寒冷的夜晚,不经意间挥了挥他的冰霜之笔,将这流动的、充满生命张力的水,瞬间点化成了一幅巨大的、静止的浮雕。那奔流而下的姿态,竟被完好地冻结在那一刻——是倾泻的,却凝然不动;是咆哮的,却万籁无声。这动与静的悖论,构成了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一种唯有大自然才敢如此挥霍的、奢侈的沉寂。
我沿着木制栈道,慢慢向瀑布下方走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清冽的、带着松木与雪沫味道的寒气,吸一口到肺里,像饮了一口最醇烈的冰泉。走到近前,那冰瀑更显其巍巍然。一道道水流的旧迹,如今化作了无数粗细不一的冰棱、冰柱、冰幔,交错着,层叠着,从崖顶垂挂下来。有的地方浑厚如白玉的屏风,有的地方又纤巧如琉璃的垂帘。阳光照射在这冰的肌体上,竟幻化出七彩的晕光,冷冷的,却又华丽得不敢逼视。我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冰凉的表面,一股刺骨的寒意立刻顺着指尖传遍全身,但我却舍不得收回。这冰,封存的不只是水,仿佛还有时光,有声音,有那夏日里最喧哗的一瞬。
四周愈发的静了。这静,并非空无,而是一种饱满的、有质感的静。它像水一般,慢慢浸透了我的四肢百骸,将往日盘踞在心头的那些都市的烦嚣、人事的纷扰,一点一点地涤荡出去。我仿佛能听见雪片落在自己肩头的微响,能听见自己心跳与呼吸的节律,与这广漠的、白色的寂静融为一体。天地间仿佛只余下我一人,独自面对着这片浩瀚的、纯粹的、遗世独立的冰雪世界。然而心中并无孤寂之感,反倒生出一种难得的自在与充盈。
回身欲走时,一阵风来,拂过岸旁一片落满积雪的箭竹林。竹枝不堪重负,微微一颤,便有大团的雪,“噗”一声,轻盈地坠落下来,在松软的雪地上砸出一个温柔的浅坑。这突如其来的、小小的动,反倒像一颗石子投入静谧的湖心,在这绝对的静中,漾开了一圈灵动的涟漪。我不禁莞尔。
归途上,那冰瀑的影像,那雪落的清响,已深深印在脑海里。我知道,当自己再度回到那被暖气和人声充满的屋子时,只要闭上眼,便能立刻回到这片冰封雪覆的天地,让那彻骨的清凉,再一次为我洗去尘虑。这大约便是冬日九寨沟,最慷慨的馈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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