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上海东方艺术中心欣赏克里斯蒂安·蒂勒曼与维也纳爱乐乐团2025上海音乐会的首场演出。这是我时隔一年再度现场领略来自维也纳金色大厅的“维也纳爱乐之声”。今晚执棒的蒂勒曼大师也是一年未见，其与乐团合作长达二十五年，两度执棒维也纳新年音乐会。上半场舒曼《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莱茵”》，“维也纳爱乐乐团之声”的典雅与温暖便展露无疑。蒂克曼指挥起拍较慢，沉稳理性地专注于声部的平衡和传切，其双手小幅地模划提示于特定声部的强弱舒放，以调动起声部整体的感官，赋予细节以节奏弹性。与别特连科的大气设色不同，蒂克曼对音色的小幅调拨既契合乐队优雅微醺的高贵气质，又展示出活态组织般的细微变化。然乐队第一乐章的色调缺乏应有的亮色，尤其是贝多芬式自信与昂扬，圆号尤显柔弱。由此，蒂勒曼极致地平整化处理反而抹去了该有的棱角，莱茵河畔的雄伟城墻与教堂变得模糊——复杂的织体未能铸造成一整块音墙，便容易使声部内沾染上几分混沌。第二乐章的柔和与质朴，恰是最符合乐团调性的。在蒂勒曼灵巧的点染中，金色的回旋曲仿佛蒙上了一层曼莎。第三乐章的典雅与伤感，乐队的吐露方式进一步展现了蒂勒曼丰富的强弱变化所带来的精彩体验。只见蒂勒曼左手下垂摇曳以指示弱奏，右手执棒上扬以指示抢奏。双手的配合使用使得音乐织体的显微变化如可随意揉捏的软体组织。第四乐章法国号与长号等对于科隆大教堂的模画，确实又延宕出几分管风琴的高贵韵味。第五乐章莱茵河畔节日的庆典活动，曲调渐渐欢快明亮，不过依然保持着那份典雅，直抵尾声的辉煌明亮。下半场勃拉姆斯《e小调第四交响曲》，蒂勒曼的设计在保持着声部传切极致照应的同时，又多了智性考量。其第一乐章的处理将基调定得尤为低沉，不再强调速度变换、织体交替间的戏剧与冲突。加之蒂勒曼的处理速度偏快，音色阴郁的弦乐部在清晰度上略有不足。第二乐章的抒情处理得十分隽永，蒂勒曼消除极限音域、支配精巧的平衡感时，往往会制造出一种浑然漫涨的效果并逐步扩张。第三乐章起，积蓄的力量开始逐渐释放，此前将整体情绪阀值调低的蒂勒曼在此时开始注重和声的填充与压缩，弦乐声部极具韧性的和声，以及木管澄澈而富有歌唱性的演绎，都一改此前的平顺与压抑，开始施展个性。蒂勒曼这种先抑后扬的处理方式反而强化了作品中悲剧的冲击力和震撼力。至第四乐章，在帕萨卡利亚风格特征中，蒂勒曼在对声部表现力大开大合的强调中，进一步加快音乐的行进速度。英雄的悲歌在蒂勒曼的助推下，哀求、悲悼、绝望、期待、愤怒、骚乱汇集成交响巨流，直冲尾声的孔武有力的大爆发。返场加演了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呈现出的竟是令人惊艳且无与伦比的、真正的“维也纳之声”，令人无限满足。 http://t.cn/RVJk9a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