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雪峰和经济发展

今年暑假回国，和南大的教育经济学家康老师@康乐_EduEcon 一起吃饭，聊了一个很有趣的问题：中国大学生的专业错配对中国经济的影响有多大？我们意识到两个关键事实：第一，中国的大学生对于专业（major）的认知普遍不足，其专业选择和技能可能存在错配；第二，中国大学的专业设置和招生人数都受到高度控制，无法及时反映社会的实际需求。尽管暂时没有一个好的量化模型去帮助我们测算，但基于我的直觉看，这两种错配对于中国经济的影响绝对是不可忽视的。

直到最近看到一篇论文，是今年多伦多大学经济系一位博士候选人的JMP，题为“Learning the Major-Industry Mismatch”，就用一个模型去分析了我们讨论的第一种错配。这篇论文利用一个定向搜索模型和加拿大的行政数据发现，（相较于完全信息的最优情况）信息摩擦使劳动者在进入就业市场时的平均产出降低了25%。尽管之后的在职学习减轻了这一影响，但在30年后也仍然要低12%。同时，由于劳动者对其它行业认知不足，会缺少了在不同行业间的试探性探索。

信息干预有用吗？作者巧妙利用了一个自然实验：LinkedIn在2009年在加拿大上线，缓解了劳动者面临的信息摩擦，尤其是对于职业路径高度不确定的专业（例如商科和法律）而言。利用这一设计，作者发现，LinkedIn不仅改善了初始的匹配，让毕业后第一年的错配降低了0.25个标准差；同时，LinkedIn也加快了对不良匹配的纠正，让劳动者能够提前四个月离开不合适的岗位，转向更合适的工作。这些结果共同证明了为劳动者提供专业选择和职业发展信息的重要性。这些结果也和我们的直觉认知高度一致。

当然，在中国，大学生专业选择面临的信息显而易见的远高于加拿大，因此这种专业选择上的信息摩擦带来的错配可能会更加严重，从而对经济发展造成巨大损害。与此同时，和北美高度自由的专业设置不同，中国大学专业招生的僵化更和社会脱节，因此我们讨论的第二种错配甚至可能比第一种更为严重。遗憾的是，受限于各类原因，我们暂时很难开展科学评估，也期待有学者能在这一领域做出更多探索。

最后，这篇文章和这些讨论对我们有哪些启发？第一，我们的社会和经济发展需要更多的“张雪峰”。当然，这里的“张雪峰”是指需要更多对个人专业选择和职业发展的信息提供，我并不同意张雪峰的绝大多数专业看法，但我仍认为他的言论有其积极意义。同时，也希望能有更多和LinkedIn相似的国内平台发展起来，为大家探索职业路径提供更多可能。

第二，中国大学的专业招生体系迫切需要改变。尽管改变世界的科学家们是社会进步的根本，但绝大部分大学培养的是服务社会的劳动者，而非改变世界的大学者。因此，社会需要什么，我们就应该多去培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