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人
*
1.
我拨通了萧逸的电话。
电话在我后悔挂断前被接起,他说了一声喂。
喂这一个字传入我耳朵里,像唤醒了我关于他的记忆,上次见他穿着黑毛衣,不经意勾勒出身形,分别的时候挥挥手就让我差点撞上什么别的东西,他笑着说,喂,别忘了想我。
我早已经忘记想他。
打电话是一念之差,因为发觉自己最近不知不觉堆积了很多情绪,跟解决掉或者没解决掉的事件堆在一起,压得比较扭曲,硬要挖出来可能地动山摇,放着不管也好像不好,所以打算找个人倾诉一下,这个方法缓和一点,还能把事件重新整理归纳一遍。
但可惜的是,我没有找到可以倾诉的人。
我在同事、旧友中犹豫再三,预演她们的回复,那种客气的回复会让我立马清醒过来,意识到,我的话题对她们来说是一种负担,这并不是说我们并非能承载眼泪的关系,我知道如果这是我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我愿意打过去求救,但这并不是死前,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没办法做到毫无顾虑地兴师动众。
提醒我睡觉的闹钟响起,我挂断了,那一瞬间,我拨通了他的电话。
一瞬间,没有预演,人总是在深思熟虑后做出最愚蠢的选择。
他叫出我的名字,问我怎么了。
“萧逸。”我说。
他那边嗯了一声。
我坐在床上,屋里没开灯,外面已经很暗,我没有开灯的打算,只是坐着,窗户挨着床,都是一片漆黑,显得空旷。
“你睡了吗。”
“应该是在做梦了。”萧逸的声音懒洋洋,像是躺着,手机屏幕松松垮垮的贴着耳朵,“只有梦里你才会给我打电话。”
“也没有吧。”
“是没有。”他笑了笑,“我瞎说的。”
意思是我不用在意他的话,可以继续说我本来要说的话。
“萧逸。”我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他那边嗯了一声。
很久没等到我的回复,他自己先说了:“我没睡。”
“我们今天晚上可以一直这样吗。”我问他,语气试探。
“这样是指怎样。”他问。
“保持通话。”我说,后面跟上一句解释,“也不用非要说什么,就是,通着电话就行。”
“我知道了。”平铺直叙的四个字,我喜欢他平和的语气,所有的平和都会让我觉得容忍度很高,我在被接纳。
“萧逸。”我又叫他的名字。
“醒着呢。”萧逸笑着说,似乎是认为我不放心他。
我不是不放心,他像一条浮在水面上的木板,我已经在靠着他漂流,到终点就能上岸,叫他的名字只是因为我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只好叫他的名字,像把脸贴在木板上。
“明天请假吧。”他突然说。
“怎么这么突然。”我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之后很快得出结论,“会扣钱。”
“那就扣。”他说。
“不要。”回复最快的一次。
“那你明天就没办法接我了。”他说。
我又反应不过来了。
“我会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自己一个人过安检,坐地铁,投奔你们公司。”
好像理所应当,忽略了我们之前隔多远的距离。
“萧逸,我没事。”我说。
“我知道。”他问,“会打扰到你吗?”
我思考了一下,说不会,但这并不正常吧。
他那边应该也有这样那样的事,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成年人的世界应该是这样的。
“明天我请假吧。”我说。
“会扣钱。”他说。
“我会想办法。”
我能想办法,没理由让他看起来像一厢情愿。
“你喜欢红玫瑰还是蓝玫瑰。”我问。
“红的。”他说,“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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