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闲谭
25-11-25 19:47

浮生闲谭:梦
早已过了“做梦”的年纪,可梦却总在不经意间叩门。时而小楫轻舟,误入芙蓉浦的烟雨;时而铁马冰河,踏碎寒夜的霜雪;时而一夕飞渡镜湖月,衣袂沾满清辉;时而庄生晓梦迷蝴蝶,不知身世何寄;时而夜深忽忆少年事,笑泪皆在枕畔……
梦的来去从无定数,醒来后的人事物景常如雾里看花,只剩些零星的碎片在记忆里闪烁。唯记得那方寸天地间的恣意——挣脱了时空的锁链,既能溯流而上回到泛黄的往昔,也能乘光而去探看未来的轮廓;可遨游九天揽月,亦可深潜四海寻珠;见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苍茫,也遇过“三秋桂子,十里荷花”的温柔。梦里不知身是客,只贪这一晌无拘的欢愉。忽而魂悸魄动,惊坐而起长叹,唯有枕席尚温,方才的烟霞已散作虚空。在梦与醒的边缘游走,像触摸一枚两面都映着光的硬币——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我?庄周梦蝶的困惑,原是我们每个人都曾有过的心事。
我愿将做梦视作灵魂的“越狱”。白日里,身体被法律、道德、世俗的框架牢牢箍住,灵魂便如笼中鸟,敛翅收声,与这具皮囊荣辱与共、祸福同担。唯有当身体沉入静默——或是深夜的酣眠,或是午后的假寐——灵魂才得了片刻喘息,悄悄溜出牢笼。哪怕只是瞬间的逍遥,也足以让被规训的自我,在梦的国度里重新舒展羽翼。身体是灵魂的巢穴,灵魂则是身体的光。健康时,这光便明亮饱满,照得梦境也斑斓如锦;病弱时,光便黯淡下去,梦也成了灰蒙蒙的旧照片。你看,连梦境都在悄悄告诉我们:好好待这副皮囊,便是给灵魂最好的供养。
或许,梦从来不是现实的逃兵,而是灵魂的镜子。照见我们未说出口的愿望,未实现的渴望,未和解的遗憾。它在提醒我们:纵然白日是责任的战场,心中仍该留一方净土,容灵魂偶尔撒欢。毕竟,能在梦里做回“另一个自己”,本就是活着最奢侈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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