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甲省油灯 25-11-26 01: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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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23魔方祖源研究部搞的一次针对满族的检测活动很有意思,魔方对祖源数据库中填写为“满族”的样本进行了严格清洗,揭开了当代满族血统构成的真实面貌:北方汉成分占80%以上,南方汉占6.57%,蒙古-通古斯成分仅3%,日韩成分5%,整体与北方汉族基因特征高度重合。

满族是我国第二大少数民族,有1000多万人,这种深度血统融合并非偶然,背后是满清三百年间八旗制度下满洲男丁的毁灭性损耗和八旗中汉人比例的持续飙升,所谓“满汉之别”,到清末时已只剩名义上的区分,满文更是在大清还没亡的时候就沦为“半死亡文字”,通常只在官方文书中起政治性作用,日常应用甚少,而当下满语使用者更是不足满族总人口的1%,如今更是满汉殊途同归,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满洲贵族自己。

曾经作为八旗甲兵中绝对中坚的“真满洲”,在血统中的占比居然还没有日韩血统高,这么说起来,大清历代先帝可谓人均汉化组组长~比起孝文帝也不遑多让”

追溯根源,八旗内部汉人的比例攀升早在入关前就埋下伏笔。《满文老档》记载,努尔哈赤时期便大规模劫掠汉民为“包衣阿哈”,仅天命十年(1625年)就将辽西十余万汉民迁入盛京为奴,这些人的后代后来多被编入汉军旗;崇德年间,皇太极又多次征召明军降卒扩充八旗,《八旗通志》载“天聪七年,始编汉军旗,额驸佟养性为昂邦章京”,汉军群体的雏形由此正式成型。但真正让汉人成为八旗主体的关键,是满洲男丁在持续战争中的灾难性损耗,而清廷为了维持“八旗劲旅无敌”的神话,刻意篡改伤亡数字,可我们透过人口统计数据,还是能窥测一二。

现存最早的八旗人口数据显示,顺治五年(1648年)至顺治十四年(1657年),满洲蒙古男丁(不含汉旗包衣)从84115人降至75748人,九年减少8367人,降幅达10%。要知道这一时期八旗已占据半壁江山,衣食无忧,按常理本该保持高生育率,如此反常的人口下降,除了疫病造成的人口损耗外,只能说明八旗中的满洲兵丁在战争中的伤亡远非史料所记那般轻微。

《国榷》与《三朝辽事录》的记载印证了这一点。崇祯十四年的松锦大战,清军虽名义上获胜,却付出了毁灭性代价:《满文老档》残存记录显示,此战满洲一品大臣阵亡2人,二品2人,正三品15人,从三品2人,正四品14人,仅参领级将领就战死11人,甲喇额真级11人,牛录额真级12人,10个参领对应的170个牛录、也就是包含51000壮丁的作战单元不同程度受创。

入关后的征服战争更是让满洲兵丁持续减员:姜瓖大同领导的反清活动中,《清实录》记载满洲正白旗副都统拜佟佳、正黄旗副都统白等二品大员战死,顺治六年一年内就有3名参领、6名佐领殒命,正黄旗云骑尉那尔泰及其两个儿子噶达浑、那什库均被义军以火炮击毙,镶黄旗护军参领萨哈达在阻击郭芳、刘迁部时战死。

李定国磨盘山最后一战,清军正一品固山额真沙里布以下近20位将佐阵亡,损失之惨重仅次于衡州之战。

郑成功反攻南京时,镇江一战击溃清军一万五千余人,江宁驻防八旗被重创,管效忠亲带的4000多满汉骑兵仅140人逃回南京,人人“魂魄尤惊,策战者鞠缩不前”,有名字可考的满洲阵亡军官就有正黄旗佐领宝金泰、正蓝旗和硕额附萨尔泰等,南京驻防满兵不到20个协领及牛录佐领,战死约10个,幸存者又被绞死5名、革职为奴5名,整个驻防满军高层几乎被明清双方一锅端。#兵者凶器#

厦门海战中,一万满洲禁旅横遭重创,82名满洲将官战死,《海纪辑要》形容“尸浮海岸万余”,郑军“俘获军实,分赉诸将士,举之数月不尽”。

满洲男丁的持续损耗,迫使清廷不得不通过三条路径大量吸纳汉人充实八旗:

一是入关前劫掠的包衣阿哈后代逐步编入汉军旗,《筹辽硕画》记载“奴酋每破一城,辄将男丁编为包衣,后多入汉军”;

二是明清易代中大量明军降卒被收编,仅崇祯十七年至顺治二年,左梦庚、刘良佐等部20余万明军就被编入汉军八旗;

三是禁而不止的通婚,《清实录》虽多次明令“旗民不通婚”,是禁止旗人和普通民人通婚,可禁不住八旗内部的满人和汉人通婚啊,更何况八旗内部汉军占比早已超半数,长期共处必然导致血缘融合。

到乾隆年间,汉军已成为八旗人口主体,乾隆七年(1742年)清廷推行“出旗为民”政策,《清实录》载“汉军旗人丁册繁滋,生计日蹙,着令愿出旗者听之”,仅五年就有13万汉军籍兵士及家眷出旗为民,占当时汉军总数的2/3,足见汉军规模之庞大。

三藩之乱更是让满洲核心兵力再次遭到放血,整个三藩之乱期间,八品以上八旗军官战死658人,其中满洲都统1人、副都统4人,前锋参领战死5人,护军参领战死22人,护军校战死92人,这份名单还存在严重漏记,仅护军统领就至少漏记镶白旗郭色、正白旗齐蓝布等4人,前锋统领漏记正蓝旗拉门、镶黄旗伍穆都2人。

《啸亭杂录》记载,八旗兵的血库在三藩之役中再遭打击,“效死疆场,丁口稀少”,以致康熙“憮然曰:‘吾二十年之久,始得获一满洲士卒之用,何可不厚恤也’”,无奈之下只能从吉林、黑龙江搜肠刮肚,征调大量锡伯族、鄂温克、达斡尔、鄂伦春等族男丁进入八旗填补缺额。

至此,八旗军在入关后经历了一系列高强度征服战争的损耗,再加上疫病摧残,损失早已十分惨重,三藩之乱后,清廷统治者也认清了八旗人口、战斗力双重衰退的事实,于是有意将八旗的真实力量雪藏起来,严禁八旗内部人口数据等信息外流,靠着“八旗劲旅”的虚名维持猛虎在山之势,震慑被统治民族。

可这种自欺欺人的做法,在太平天国运动面前彻底破产,太平军以“凡我中华之人,皆鞑妖之世仇,所宜共奋义怒,歼此丑夷,恢复旧疆,不留余孽”“斩尽胡奴,不遗妖魔之种”“誓屠八旗,以安九有”为口号,所到之处满城尽遭屠戮,14年太平天国运动期间,被杀死的驻防八旗士兵及家眷数量达50万人以上,曾经耀武扬威的八旗军队,土鸡瓦狗一样被成批宰杀。

《江宁府志》记载南京城破后,“屠驻防婴孺无遗,复驱隐匿之妇女出聚宝门,尽于桥上杀之,河水皆赤”,江宁满城6万余人仅373名旗人幸存,传言“只留幼童四千人,悉数阉割,连肾囊剜下,身死者十居其九”;

攻杭州时,“焚死满军八千,其余旗民被屠戮者二万多人”;攻武昌时,杀旗人三万多,溃围而出者仅八百余人,正白旗湖北提督双福被斩,“拒降者悉杀”,湖北布政使梁星沅、按察使瑞元等百余名文武官员或战死或自杀,“正署各官一百余人,一员无存”。

此外中小型满城同样难逃厄运:北伐军攻占沧州后,将沧州旗营3000余旗人屠杀殆尽,直隶总督讷尔经额率黑龙江、吉林骑兵救援,在深州东关被击溃,吉林八旗兵伤亡千余人;李秀成横扫江浙时,攻陷浙江平湖乍浦,副都统锡龄阿父子三人先后战死,旗营内满人家属集体自焚,3000余旗兵及家属几乎全部陨命,“乍浦满城一空,片瓦无存”。

清廷从全国各地抽调的八旗精锐更是损失惨重:黑龙江驻防八旗先后调入关内36397人参战,战后生还不超过4000人,《黑龙江通志纲要》直言“十居七八效命疆场”;

吉林珲春一地旗营调兵400人,仅40人生还;

开封旗营两次征调700余人,最终仅有数人生还。

这些参战的八旗士兵多是各地旗营的精壮力量,他们的大量折损,从根本上重创了旗人群体的政治话语权。

太平天国之后,八旗的政治功能已处于 半死亡状态,而八国联军侵华战争更是在经济、军事和政治制度上彻底阉割了八旗,把这个世袭贵族群体变成了需要扶贫的贫困族群。

1882年(光绪八年)北京内城旗人尚有44万,庚子后的1910年就降至不足20万人,其中18–45岁旗籍壮丁仅7500人。庚子国难后清廷试图重建禁卫军,可京师八旗连一个禁卫师的壮丁都凑不齐,据1902年练兵处统计,北京八旗可动员兵员仅剩1200人,且“无枪、无马、无饷”。即便把东北、热河及地方驻防八旗的兵源搜刮殆尽,依然不够数,最后只能招募直隶、山东等处的农家子弟。

此时的八旗早已不是当年的军事集团,真正的满洲八旗子弟所剩无几,现存的所谓满族,很多都是八旗中汉军旗的后裔,甚至还有庚子国难后汉人冒充八旗子弟的“精神贵族”。

民国初年,旗人群体的境遇更是一落千丈,从云端跌入泥潭。《京华春梦录》记载,八大胡同中“北班”妓女相当一部分来自旗人,相貌较好但文化不高;西方人汤(Tong Y・L)写道,昔日贵族满人如今拉洋车、妇女为佣,北平城里至少有七千妓妇,大部分是满族人,满人家的姑娘和妇女们甚至要化装或蒙头在夜里拉洋车,几乎每周都有人上吊或投河,当地报纸充斥着这类新闻。

杰拉敏则直言民国满人的境遇类似美洲印第安人,贵族们拍卖府邸珍宝,贫穷满人被迫离城谋生,“这个不幸的民族的妇女和儿童所经受的痛苦更甚于族中的男人……许多非常漂亮非常年轻的姑娘在妓院里卖身,天坛附近的天桥大多数的女艺人、说书人、算命打卦者都是满人,更有甚者,昔日权贵的女性后裔被迫卖给汉人当姨太太”。

从基因数据来看,当代满族与北方汉族的血缘联系早已密不可分,所谓“满洲后裔”更多是文化认同而非血缘传承。满洲男丁在明清鼎革、三藩之乱、太平天国等一系列战争中的持续损耗,清廷为填补兵源空缺大量吸纳汉军,再加上长期的民族融合与文化同化,最终造就了如今事实上的“满汉一家”局面,尽管很多满遗不愿意承认。而八旗从贵族到贫民的境遇变迁,也为这段民族融合的历史增添了几分戏谑与唏嘘。

发布于 山东